王文藻一把人推搡开,“怎么回事啊?想闹事是吧?”
陈介然则把女人扶起来,温声问,“你怎么样?”
女人慢慢站稳,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拢,面孔便整个露出来。
两人眼睛一对上,都吃了一惊。
“陈老师?!你咋在这呢!”纪淑芳没见过他穿制服,这乍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陈介然盯着她右脸蔚为可怖的五指印,脸色一瞬暗得深沉。
“误会、误会,”冯毅还以为他们是警察,扯了个笑,“哎呀警官,都是家务事,抽屉少了钱嘛,我就是过来问问我老婆的。”
“家务事你也不能打人啊!”王文藻说。
纪淑芳听了这个,再顾不上叙旧,一声怒吼,猛烈的斗志比山高,“我日你先人,离婚了,老子和你俩个离婚的,啥子家务事,你是蓄意伤人,”她用陈介然狐假虎威,指着冯毅,嚣张得几乎跳起来,“陈警官,你就抓他去坐牢!”
冯毅一慌,忙推脱,“不会不会,我没对她怎么样啊!”
这还叫没怎么样?陈介然眉目未见松懈,恰是电话响动,他侧身“喂”了句,巷子口忽然出现两名带着圆檐帽的经侦警察。
陈、王两人知道是经侦的人来了,但冯毅不知,他心道自己并没有对纪淑芳下重手,揪两下头发就要进局子,只怕有人以权谋私!
他后知后觉纪、陈两人似乎熟识,打量过眼前这个样貌超然的男人,心里边自劣性油然而生,“纪淑芳你出息啊,你搭上野男人了?!”
“……”王文藻骤然发笑,“你他妈说啥啊?”
陈介然什么人,这女的多少岁数?——虽说细看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这样朴素,岁月在这张原本美丽的面孔雕刻贫苦的痕迹——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来的。
“还不是?”冯毅恨声说,“怪说不得非要离婚,生是找到下家了,你好大的本事!给老子戴绿帽子?”
“你脑壳是遭门夹了还是遭驴踢了?嘴巴抹屎了你,我#$#%%你%*#@&%!”纪淑芳仗着有人在前面挡着,朝着冯毅吐出一大串俚语,用词之脏,从耳朵经过一轮,当场就要发炎。
冯毅更怒,骂了几句,叫嚣,“警官!我弄她要坐牢,莫非她侮辱我就不用坐牢?你们抓她!她还偷了我的钱!”
“你有你妈里麻花钱!”纪淑芳尖喊。
“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两人鸡同鸭讲地吵作一团。
经侦的几人被迫吃瓜,硬着头皮上来问怎么回事。
王文藻忙喊人冷静,对冯毅说,“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不要信口开河!侮辱公职人员怕你真的要进去了。”
冯毅略微一顿,也回味过来,这男人吃公家饭,又年轻得紧,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怕是难看上纪淑芳的。
“但她家里还有个小的嘛。”
“你说啥子!”纪淑芳倏尔暴起,扑上去就要扇他,冯毅及时要躲,一抬头,下巴处划过一道长长的指甲印。
“别急着还手。”陈介然拉住她,背身低低交待。
众人劝架,冯毅转转眼珠,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纪淑芳拖着两个孩子,跑不到天边去。
“好好好,”他举着手退了两步,又恶狠狠地对纪淑芳说,“你给我等到。”
纪淑芳咬着牙,五指按进长发,搓仍然发麻的头皮。
冯毅自觉差不多了,刚转身,颈后的横过一只手臂,陈介然拽了他的后领把人定在原地,淡声说,“走什么,等警察来了再说。”
接完经侦电话,他就已经报警了。
民警几分钟后抵达,进了巷间,一看又奇怪——怎么的,经侦、稽查都在呢。这么大阵势,莫非江城出毒贩了?
“介然兄。”他们彼此熟稔,冯毅压下喉咙里的申述,冷汗直流。
“易警官、刘警官,”陈介然答应着,寒暄几句,一边把肩上的记录仪取下来,调了一段给易武看。后者脸色越看越黑,一指冯毅,“光天化日你还敢打人,跟我走一趟。”
冯毅不敢轻举妄动,只一直喊冤,但架不住执法人员雷厉风行,扭了手就送到车里。
本来纪淑芳也得同往录口供、商议调解之类,陈介然扶着车门,和易武说了两句,“待会儿我这边完事了,再把人送来。”
意思易武明白,这类事件说小不算,说大也不大,两个人又曾经是夫妻关系,闹到最后至多是赔偿、教育几句,无关痛痒。纪淑芳慢点过来,让这姓冯的泼皮在里边多反省两个小时,教育意义反而更大。
“行。”
“慢走。”
有人撑腰,纪淑芳神气得不得了,恶狠狠地把冯毅瞪远,对陈介然好一通感谢,后者便也问明事情缘由。
赌这东西一旦沾上不至死便难改。两个月,够冯毅挥霍完手上剩余的所有钱财。
他不信命,仍然去借、去贷,等好友亲朋都不肯理会他,又想起曾经无私奉献的前妻。
纪淑芳当然不肯,“当时从绣心离开,除了是要照顾潇潇,也不乏考虑到冯毅要变脸。”
但江城只有这么大点,纪淑芳能找到的工作也不多,有心打听着,寻过来也不难。
“冯家人真的丧良心……”
陈介然无疑是很好的倾诉对象,纪淑芳这几月的忧愁一股脑儿吐出来,又说起纪明禾身世,叹了又叹。
“今天还好是你,”纪淑芳这时后怕,回去高低给陈介然煲个汤,“晚上来屋头吃饭嘛。”
陈介然听罢摇头,“不忙。”
冯家人的无赖远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此类人多是欺善怕恶,若要给出痛训,俩小时的关押远远不够。
“我们先去医院验伤。”陈介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