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前,单位的郭姐在一楼给几个同事看手相算命。陈介然路过,也得了她一句,说是本周末有个劫数,让他务必小心。
他没信,但这两天也确实没想过出门。星期日大晴,楼顶被邻里的被褥占满了,他转了一圈,预备着回去。
这么地还是遇上了。纪明禾的侍卫视所有离她近的异性为洪水猛兽,一个照面,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冷眸锋锐,生要在他身上捅上万把个窟窿。
幼稚。
“他怎么在这里?”那小孩低声问她。
纪明禾没理会,她也不为二人介绍,皱着眉,先对陈介然说,“别在这儿抽烟。”
陈介然失笑,说了“抱歉”,又问,“晒被子?”
“嗯。”纪明禾说,“就要下去了。”
而那小孩呢,一手拎着桶,另一手紧紧拽着她。
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侧身仍然是抱怨的语调,问纪明禾,“你怎么不理我?”
纪明禾说了些什么,模糊得听不清,但调子细细柔柔,与她素日说话时不同。
那小孩一下就消气了,哼哼地笑,很愉悦的样子,他凑过去,鼻尖往女孩耳朵上蹭。
阳光从通道口洒下去,将整个楼梯都染成金色,轻薄的尘埃漂浮着,彩星般的,有一颗落定在女孩绯红的耳尖。
陈介然微微垂眸,把香烟收回盒子里。想想,往前走了几步。
楼顶风大,边缘则更甚。想撑在边台歇一会儿,但目见是一层层难以拂动的陈旧灰尘。
陈介然犹豫片刻,身后连串匆忙的脚步声往这儿赶。
女孩儿去而复返,没跟着人。
纪明禾扶着出入口的铁制门框,胸膛因奔跑而微微起伏,“陈介然。”是命令的调子,“到我这里来。”
风从耳边飞掠,天与地的距离忽被拉扯得极远,陈介然后知后觉看见脚下的空茫。
房屋、行人、树木如此渺小,又像触手可及。
他侧身从台子撑下来,落于实地,手掌盖满厚重的尘埃。
仿佛回到他们在桥面上偶遇的那一夜,女孩来不及撑好自行车,刹停后立即丢开把手,踩上走道,拉住他的衣角,蛮横拽往生天。
她面无表情的,但或许脑中还在思索,再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继续残喘于世。
“今天有空么?”纪明禾最终说,“加一节课。”
陈介然拒绝,“恐怕不行。”
“怎么?”
“还有公务。”
“这是周天。”她不信。
陈介然苦笑,“临时收到举报,我也没办法。”
上面指定让他加班,要把被举报的那一带几家纺织坊都查一遍,还不知几点才结束。
“好吧。”纪明禾低下脑袋,“那我回去了,潇潇一个人在家。”
陈介然电话响了好几道,都是催他出门的,换了衣服先去局里把检查证开了,再绕到城北接两个同事。
一行人先往北广场那一块过去。
这场举报来得蹊跷,但也真有两家查出点问题,陈介然等人冻了一家的账户,有问题的账本和清单当场拷贝了,通知经侦领人。
大队那边过来要些时间,陈介然让人在办公室看着,自己和王文藻在外面巷子等。
王文藻叼着烟,淡淡的烟雾从唇角漫开,“介然兄现在住哪?”
自从那次撞破王文藻把人往宿舍带,陈介然就没再回过那间屋,“沿江路那边。”
“和女朋友?”他试探着。
陈介然没想答,淡淡瞥他,提醒,“公务期间抽烟?别被人拍着了。”
他俩个住一块两年多,王文藻知道他的避而不答大概率是否认,紧着两颊吸了最后一口烟,叹气,“我说,唐家那边你不给个交待?”
陈介然微笑,“怎么的我就要给唐家交待了?”
王文藻也想不通,“你这不还单身么,拿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人家,我可是告诉你,齐主任对这件事——就你对唐家爱搭不理这事挺不满的,马上评先锋了,你也不悠着点?”
陈介然笑了声,“这半年你的优秀案卷比我多了吧,想也轮不到我了。”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王文藻言尽于此。夹了烟下来,往一旁的垃圾桶上碾。
正是此刻,巷内传来几声不同寻常的闷响,女人的尖声咒骂骤然划破寂静,“姓冯的,你龟儿要不要脸,啊?给老子放开手!”
陈、王两人对视一眼,蹙眉,不迟疑快步往巷子里去。
在某栋住宅紧闭的边门旁,穿着纺织工装的女人蹲坐在地上,高壮男人躬着身,手里薅着女人一把蓬乱的长发,以绝对优势压制住她,“我是不是好声好气问你里,你是啥子态度?”
女人大半张脸藏在发间,疼痛难忍,仍然桀骜,“态度?老子说过了,要钱没得,你敢就拿我命切嘛!”
男人瞬间收紧五指,女人疼得被迫支腿站起身,背靠在斑驳的墙壁,扑哧扑哧沉重地呼吸。
“不是一直在上班迈?又住上学区房了,是不是偷藏了我家的钱?”
短短几句,事件脉络清晰,王文藻抢先上前,呵斥道,“干嘛呢干嘛呢!把人放开!”
冯毅听着这文气的声音本来不屑。抬眸一瞧,来人两个不止高大,竟都穿着齐整的藏青色制服,红色国徽在衣上发光,着实吓他慌忙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