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西延台。
阮昳秾和张意文先到包厢。
张意文和阮昳秾分享着自己得来的信息:“对接人姓林,目前在林生集团做副总。”
她端起面前的杯浅浅喝了一口:“林生背景不浅,九市这边刚设分部,信息捂得很紧。我托人打听过,没摸到什么底细。只知道这位林总在集团里话语权不小,林生九市分部的盘子,基本是她一个人搭起来的。”
阮昳秾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杯子。
没多一会,包厢门被推开。
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女人一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个调。
她身量高挑,穿一身改良的中式两件套,月白色的上衣,立领盘扣,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走起路来衣摆轻轻摆荡。
妆容极淡,眉目中拢着敏锐和平稳。
张意文站起身。
阮昳秾也跟着站起,只是动作滞缓了几分。
张意文迎上前两步,伸出手,脸上是得体的笑:“林总,欢迎来九市。一路上辛苦了。”
林爱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声音温缓:“张经理客气了。九市是我老家,回来不算辛苦。”
张意文笑着应和,侧身引她入座。
阮昳秾站在张意文旁边,目光落在林爱华脸上,整个人忽然僵了一瞬。
她盯着那张脸,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但她很快敛了敛心神,硬着头皮跟对面三人一一握了手。
指尖触到林爱华的手心时,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这顿饭,阮昳秾吃得战战兢兢。
张意文在桌上跟林爱华谈业务,从九市分部的筹备进度聊到林生在海市的布局,又从供应链结构聊到未来几年的合作框架。
林爱华说话不紧不慢,每句话都留有余地,既不把话说死,也不让人空手而归。
张意文应对得也不错,两个人你来我往,桌上的节奏基本被她们俩控着。
阮昳秾坐在旁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更多时候只是陪酒、赔笑,偶尔被问到才应一两句。
好在对方三人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直到最后送三人到门口。
林爱华跟张意文握完手,转身走到阮昳秾面前的时候,脚步微顿。
她偏过头,看着阮昳秾。
目光滑向她的眉眼:“阮大小姐,幸会,帮我替阮老爷子带个好。”
说罢,不等阮昳秾回答,便离开了。
车开远了,张意文才转过身,上下扫了阮昳秾一眼。
“阮、大、小、姐?”
她一字一句重复着刚刚林爱华的话,接着抱着手臂:“几天前在茶水间我才琢磨过味,你阮昳秾的阮和阮正尧尧总的阮同为一处。”
她轻轻拉过阮昳秾,咬紧牙关:“你还真有后台啊,耍我们玩呢?”
“怎么说,来这体验生活啊?”
阮昳秾抿了抿唇:“文姐~我没找到机会告诉你们这些,而且..我也不太想公司的人先认我阮大小姐这个身份,再接受我的能力。”
张意文听着这话倒是闭起了嘴巴。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衣料,挑着目光:“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阮昳秾轻叹了口气:“抱歉,文姐,我今天状态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
阮昳秾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叔把这票业务分给自己了。
张意文白了她一眼。
但她想了想,那几个月一起做项目的时候,又觉得阮昳秾不是那种拎不清事的小姑娘。
她沉默了两秒,语气放平了些:“回去好好休息。要是下次还是这个状态,你也别上报指定我做你的业务了。”
阮昳秾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合十拜托状:“那麻烦文姐帮我保密一下身份,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
张意文结账后和阮昳秾打了个招呼离开。
阮昳秾想等等付均笙,对方说来接。
她站在西延台的廊檐下,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机灵。
她伸出手指不自觉感受,这种说不出的感觉。
阮昳秾姑且这样形容:她在一个玻璃罩里背靠大树,称王称霸了很久。
又用枝条编起来的盔甲披戴好在身上。
终于全副武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在此前,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停留了太久、太久。
久到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
春天的梧桐飞絮,夏天的暴雨敲窗,秋天的银杏铺地,冬天的薄雪覆檐。
她坐在里面,看着那些景色从面前过去,安安静静的,但都隔着玻璃罩,哪一茬她都没真正碰过。
阮昳秾觉得自己还挺乐观的。
所以心大地笑着笑着,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打了个喷嚏后离窗边远了远,正准备给秦昔糯打个电话,翻联系人的间隙,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阮昳秾回头。
是贺锦繁。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往后竖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
看着也像是在这里应酬,身上带着酒气,倒不太重。
“锦繁哥。”
贺锦繁眼里的笑意晃了晃:“老远看到背影像你,你也在这谈合作?”
“跟文姐过来见个对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