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一半想起钟奕有时候还是很容易吃醋的，及时改口，“就是不想收。”

钟奕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么，他说，“这样做对。”

隋燃就笑，“就是我们可能会办亏本了。”

钟奕说，“又不是演唱会……可能也和演唱会差不多了。”

隋燃哈哈大笑。

聊天的工夫，她终于捋好了所有名单，见钟奕还在埋首，好奇道，“你还没列完吗？你列了谁？”

钟奕把手机上的便签给她看，隋燃念道，“姥姥，小姨，小姨夫，表妹，妈妈，爸爸，杨易文，张艺霏……哎，这就没了？而且艺霏为什么算你这边的？她不是我的人吗？”

钟奕幽幽道，“这样显得我不那么丢人。”

隋燃笑得直不起腰，“那也才多了一个人啊。不然我让欣欣也坐你这桌？不行不行，她要上来送戒指呢。”

她帮钟奕回忆，“你转学之后有没有看着比较顺眼的同学？请来之后，也许再多沟通几次就又交到一个朋友。”

钟奕初中转学前看全班男生都不顺眼，转学后也继续在班里当透明人，努力想了半天，竟忽然灵光乍现，“转学前有。”

隋燃倍感惊讶，“真的假的？是谁啊，那我应该会认识。”

钟奕开始担心这个同学会不会已经在隋燃的名单里。

他谨慎地说了一个名字，隋燃高兴道，“我认识呀，那时候我去你们班总和她聊天呢，我本来就打算邀……”

隋燃将高兴的话语紧急转了个弯，“算你的客人，算你的。”

被谦让了的钟奕却脸现尴尬，“……我没有她微信。电话也没有。”

隋燃不由问出了灵魂问题，“那你为什么要邀请她啊？”

钟奕想邀请的这个同学是当年他揍那个语出不逊的男生后，第一个上前帮忙、又在老师面前仗义执言的人。

在他少年时期热烈地暗恋着隋燃的时候，这份感情是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想，这个女生其实是当初那份喜欢的见证者，即便她那时什么都不知道。

钟奕已经是隋燃的合法丈夫，这时却又忽然不好意思将这份隐秘心事说出口，只是说，“因为看她顺眼。”

因为钟奕刚才觉得没客人有些丢脸，隋燃不再继续追问，宠溺地为他提供帮助，“那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没有其他任何同学联系方式的钟奕只能接受隋燃的帮助。

他在验证信息里说了自己是谁，对方通过得挺快，只是大概十分疑惑。

钟奕认认真真编辑了半天消息，最后这样发给了她：xx，打扰你了。我和姐姐结婚了。十三岁时我没有将喜欢她的秘密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这样一天。我想邀请当时就站在这份喜欢旁边的你来见证我们的婚礼，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在最后加上婚礼举办的时间和地点，点击了发送。

同学回得迅速：姐姐？隋燃姐姐？！

钟奕回：是，我们结婚了。

快十年没联系过的同学发来了一连串消息，主旨是表达惊讶，最后一句话是：难怪，难怪。

宾客的事处理好之后，他们去拍婚纱照。

本来隋燃打算只找张艺霏拍，张艺霏确实开心应下，也认认真真拍了很久，还复刻了一下他们当时帮忙当模特时拍的那套“情侣照”。

但张艺霏拍完之后，还是谨慎地建议他们再找专门的照相馆去拍一套。

张艺霏这样说，“我的水平和设备我自己清楚，拍点生活化的写真够格。婚纱照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还是得找专业人士，别留下遗憾。”

于是隋燃和钟奕还是去了一趟擅长拍婚纱照的照相馆。

隋燃知道这行里的弯弯绕绕不少，鉴于钟奕已经连续把结婚证带在身上多天，她觉得他有点不太清醒，很容易被忽悠买上巨贵的套餐，于是进去前就告诉钟奕，“一会儿都听我的。”

钟奕把隋燃的手凑近嘴边，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本来就都听你的。”

但进店之后完全涉及不到谁听谁的这个问题了。

常规的销售模式是进店后就有销售员迎接，询问想要拍什么类型的照片，然后推荐店里的套餐供顾客参考。

隋燃和钟奕一进去，直接停在了拍什么类型的照片这一步。

隋燃说要拍婚纱照，店员发了会怔，然后说了声稍等便匆匆跑走。过不多时，一个身上别着店长名牌的女人就走了过来。

店长一见隋燃和钟奕就眼睛发亮，随后说出了店员和自己如此反应的原因——她想用他们的成片做给其他客人看的样片。

当然不是白用，作为回报，隋燃和钟奕的这套照片店里不会收钱，还会将一应配置拉满。

隋燃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钟奕。

她不觉得自己会因此吃什么亏。

隋燃做自媒体已经有稳定收入不假，但还没有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如果真以不能估量的未来商业价值来论，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同时隋燃也不怕自己的照片被陌生人看，如果怕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在网上发自己唱歌的视频，甚至可以说她还挺喜欢做人群中的这个焦点的。

这是意料之外的幸运，发生在婚礼之前，隋燃很愿意接受这份好兆头，只是她担心钟奕不喜欢这样。

事实上钟奕非常愿意。

如果是他自己的照片被收集起来用于照相馆的宣传，他一定避之不及。

但这是他和隋燃的婚纱照，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见，并且希望店长在给所有客人看照片的时候都要加上一句“照片里的人是真夫妻”，最好还要再问上一句“他们是不是超级配”。

两人眼神交汇，钟奕轻轻捏了捏隋燃的手指，隋燃便明白他完全同意。

她刚要开口，店长却以为刚才那短暂的沉默是因为他们并不情愿，于是自行累加起筹码，“客人，如果你们同意的话，以后你们来我们店里拍孕妇照、孩子满月照和周岁照也全都免费。”

听起来很有诚意，隋燃忍不住笑了，“我们女儿已经六岁了。”

店长错愕，“那……”

按正常人的逻辑肯定会想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拍婚纱照，不过店长很快发觉这个问题并不适合问出口，立刻改口，“那我们给小姑娘拍几套写真也可以呀。您方便给我看一下您女儿的照片吗？”

隋燃觉得她是又发现了商机——毕竟在店长看来，婚纱照可以被用来当样片的两个人的孩子很难长得不好看。

不过隋燃从不吝啬于向人展示隋欣，她从前一直认为隋欣是世上最令她觉得骄傲的存在，现在又要加上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隋燃最近心情一直很好，好到她一边找隋欣的照片一边同店长开玩笑，“哎，没办法，七年之前我们太穷了，都拍不起婚纱照，这不现在有钱了来补了。”

虽是玩笑，但隋燃想了想，这话还真不假。七年之前她和钟奕确实都没有现在有钱，尤其是她。

店长随着隋燃的话露出些唏嘘之色，很快又被隋欣的照片所吸引，“您女儿真好看，一看以后就是有大福气的人。她和你们长得真像。”

隋燃真要憋不住笑了，她勉强克制自己的声音，问道，“更像我还是像她爸爸？”

店长认真看了半天，“其实我看您和您先生就挺有夫妻相的。不过孩子的眼睛嘴巴更像您些，鼻子更像您先生。”

隋燃咬住自己嘴唇，忍了又忍，还是倒在钟奕肩头遮住了自己的脸无声狂笑。

她没法好好说话了，钟奕暂时代她发言，“我们同意了。”

店长喜出望外，“那我先去拟定合同，你们先坐，小张，快来招待客人。”

钟奕判断出隋燃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于是阻止道，“不用麻烦，我们想自己待会儿。”

见没有陌生人在周围了，隋燃终于抬起了头，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但钟奕并没有要笑的意思，只是定定望着她。

见他这样，隋燃停下笑声，直起身体，“怎么了？”

钟奕说，“我觉得她分析得挺有道理，你不觉得吗？”

隋燃诧异，“啊？你指哪一段？欣欣能有大福气那段？”

钟奕拿起她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屏幕，把隋欣那张照片举到自己的脸旁边，“你看，欣欣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

隋燃想说怎么可能，她也不相信钟奕一瞬间把基础的生物知识都给忘了，但她望着他期待的、甚至有点执拗的神情，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大概还夹杂了一点心酸和心疼。

她柔声说，“像你。我们三个是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过了一会儿，店长回来了。她亲自选中了店里最好看的几套妆造，力求打造更多出彩的样片。

店长拿着自己选中的妆造问隋燃和钟奕的意见，隋燃很认可她的审美，同时提出了一个小请求，“拍的时候能把我们女儿带来和我们一起拍几张吗？”

店长欣然同意。

隋燃和钟奕的婚纱照拍了整整三个白天。

钟奕被拍照时会很不自然，但和隋燃一起拍时除外。

婚纱照想要好看，除了人像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能不能拍出爱意。

这一点完全不必摄影师引导，每当钟奕注视隋燃的时候，他眼中的爱意就像奔腾的小溪，止也止不住。

因隋燃和钟奕的要求，几乎每套妆造拍到最后时化妆师都会简单规整一下隋欣的造型，然后隋欣就会美滋滋地跑到他们中间，一起留下一张合照。

拍摄非常顺利，但在换下最后一套衣服时，隋燃无意间发现了一套有些抽象的服装。

其实也不是有些抽象，是非常抽象。

在一众或华丽或婉约的漂亮裙子当中，这套原始人装扮显得那么的出众，令隋燃一见倾心。

隋燃的目光在它身上久久驻足，和她一起换衣服的隋欣很快发现，眼睛也一亮。

因此从男更衣室出来的钟奕迎面就见到了满眼期待的妻女。

这理应是令人感到无比幸福的一幕，但他却莫名胆寒。

果然，隋燃指着那套神似疯狂原始人的衣服兴奋道，“我们再拍一套这个吧！”

钟奕一时沉默，隋燃便上前一步，轻轻摇着他的手臂，“老公，我想拍这个嘛。”

隋燃曾经这么对外人称呼过他，但这是隋燃第一次这么叫他。

钟奕因为这两个字心跳加速，而隋欣也适时走近，配合地晃他的另一只手，“爸爸，我和妈妈都想拍这个。”

恐怕她们此刻让钟奕徒手切西瓜他都会去做。

爱令人失去理智，钟奕二话不说，“好，拍。”

只是拿到衣服后他很难不后悔——哦，对了，他根本就没有衣服。隋燃和隋欣都有一件仿兽皮的裙子，他只有一条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裤子，至多是往身上抹了点颜料契合原始人的身份。

甚至抹颜料这步开始就卡住了。

接受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已经是钟奕对陌生人与自己之间距离的忍受极限，他完全受不了陌生人在自己身上摆弄，化妆师的手刚伸过来，他就差点窜到门口。

隋燃也在化妆，但她始终分神注意他，立刻说道，“我来我来。告诉我画哪儿怎么画就行。”

钟奕对隋燃的触碰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但正因是她的触碰，且为了上色效果总要有轻有重，差点产生了新的问题。

他努力控制，但隋燃能感到他慢慢发生变化的呼吸，于是她忽然说道，“炸酱面。”

在场所有人，包括隋欣都不知道炸酱面背后的故事，但对钟奕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一切遐思和反应尽数飞走，他内心霎时平静得不起波澜，甚至有点想穿越回前一阵，这样就能借题发挥，再多揍那个男的几拳。

隋燃抹完了最后一点颜料，见到他极力隐藏但仍能被她看穿的气鼓鼓的样子，觉得他实在可爱。

若是放在平时，她马上就会亲吻他作为安抚，多半还会继续发展下去，用别的方式加深效果。

但这并不是家里，这样做更只会与她提那三个字的初衷背道而驰。

不过隋燃想，嘴巴不可以亲，总可以亲别的地方。

然后她发现好像哪都不能亲。她确实还没涂口红，但钟奕的妆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隋燃思忖一会儿，最终趁其他人都不注意，学钟奕前几天对自己那样，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小声说，“剩下的今晚回家补给你。”

最终这套原始人家族装扮还是一波三折地拍完了，拍完之后钟奕只觉得比前两天加起来还累。

他缓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隋燃却已经替他对店长开了口，“这套我们只想自留，不想作为样片。”

店长有些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婚礼前两天，隋燃许多在外地的朋友都陆陆续续来了。

这其中许多朋友见一面已经不是那么容易，隋燃决定请她们吃饭，同时饭桌上当然也少不了她的新婚丈夫钟奕。

钟奕很难不紧张，但总算准备充分，隋燃又始终护着他，不让好奇的朋友们一个劲地追问他，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快吃完时他去结账，包房里就只剩下隋燃和她的朋友们。

朋友们已经了解了他的基本情况，其中有比较谨慎的说，“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现实呢？燃燃，不是说你不好，你是最好的，但是他……他会不会想骗你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