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点点头,“青山是瑶儿的朋友,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三个月的期限未至,齐昭便让青山见了见江瑶,并让他瞧了瞧她身体如今的情况。青山得知江瑶恢复了许多,对齐昭也渐渐放心。
齐昭告诉自己要带江瑶回玄青,青山便将自己的堂主令扯了下来,交给齐昭让他转交江瑶。
只要在江湖上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拿着堂主令号召四海堂堂众。
垂下的眼眸瞧着静躺在手中的堂主令,长睫半悬如停留在眼皮上的蝶翼,良久,才慢慢扇动,江瑶抬头,
“我想记起来他们。”
所有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人,自己的亲人。
一切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
齐昭托住她的手,握紧,“会的。”
“我们会慢慢都记起来的。”
——
一叶既落,万物皆秋。
初秋时节的雨越下越凉,直到把大地送入深邃的秋天。
雨丝打落在阖上的窗户上,晕着一朵朵水花,冷气被隔绝在外,屋内到处暖融融的地方让人昏昏欲睡。
常明敲开门,一进去便将门扇阖上,动作虽然很快,但是窝在床上的人仍然被逃开屏风窜进来的冷气凉得打了一个哆嗦。
江瑶半梦半醒地拢紧了身上的被子,脸埋在被子中一半,只露出微蹙的眉头和耷耸下眼皮后轻轻抖动的睫毛。
常明的脚步停在屏风之外,声音也低了下去,他将手中铜制的扁圆形壶交到齐昭手中,壶的外面还围了一层薄薄的绒,防止里面灌的水太热而烫手。
齐昭托着铜壶绕到屏风之后,坐在床沿,手背轻轻抵了抵江瑶的额头,温声唤了她一句,
“唔……”
里面的人应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天气一凉,江瑶原本已经快恢复的身体又蔫了下去,她掉入江水之中,本就伴生的寒疾加重了许多,连秋天都开始犯得频繁且严重。
再加上内力一直不恢复,越来越冷的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一样痛苦。
齐昭将铜炉塞到她怀里,又将遮住她几乎整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其只掩住了嘴巴。
江瑶清醒了一些,怀里源源不断发着暖的壶让整个被窝都变得暖烘烘的,不再是冷得无处可躲。
不过她更喜欢晚上,晚上虽然冷,但是齐昭会抱着她,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大的暖壶,凉凉的身体整个陷进去,暖气直接从皮肤渗到脏腑。
但是白天他忙于公务,自己不想打扰他,就只能在运功之余读读书写写字,努力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碎片记下来,待到日后记得多了,就能连成一整片,这样就能恢复记忆了。
但是今天有点太冷了,江瑶看着看着书就忍不住缩回到被窝里,奈何被窝里也冷得让人无处藏。
齐昭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陪着她躺了一会儿,但是却不停地有人来找他,只能让常明弄个暖壶进来,代替他暖着江瑶。
如今看来,这暖壶也不错。
惺忪的眼睛轻眨,江瑶声音也闷闷的,“好了,你走吧。”
意思是齐昭可以去处理公务了。
齐昭动作一顿,这话听着着实不是滋味。但常明还在外面等着,只能点点头起身。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床上的人早就抱着暖乎乎的暖壶,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重新睡了过去。
“郎君,京城那边来信说温成昀上书想让官家清扫逆贼。”
“而且他竟然转了性,说玄青为抵御魔教牺牲甚多,朝廷应有所作为,裴公猜测,圣上若是答应,应当会让郎君去。”
齐昭轻轻嗯了一声,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
“还有……”常明面色突然暗下来,声音也压得更低,“这客栈有些不对劲。”
自他们住进这客栈以来,夜晚总是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动静,有时常明甚至还会在窗户上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齐昭眼睫轻垂,好似料到了这些事情的到来。
常明握紧手中佩剑,“魏卓带的消息已经传给了温家,难道此事是他们的手笔?”
这也不难猜,温成昀把自己弄出京城,温成旭利用苍岳或者江湖势力对自己动手。如今第一步已经成功,那么自然该进行下一步了。
齐昭点点头,沉声道:“你今晚守在这间屋子便好。”
常明先是应下,接着神色一变,“郎君不在这里吗?”
眼前的郎君依旧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声音缓缓:“这个客栈还有其他人。若是不除,只怕会让他们伤及无辜。”
夜阑更深,深秋的夜里万物都萧条,寂静无声。
江瑶醒来的时候,只有暖壶抱在怀中,身边的床褥却空空如也。
慵懒的眼皮一下抬起来,眼底映着浓重的夜色。她有些不高兴。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江瑶撩目看了一眼,眼皮又重新垂了下来。
不是他。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砸在屋内的地上,映得地上雪白一片。因为火烛也未点,所以房内寂静得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江瑶正要揉一揉刚睡醒的眼睛,倏地,耳边出现一阵轻嘶的怪叫。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也忍不住屏起。然而怪叫的声音却犹如黑夜之中的蛐蛐儿叫一般,声音逐渐响亮,甚至能听出在向自己靠近。
地上的雪白瞬时闪了一闪,乌黑明亮的眼珠立刻察觉出了这刹那间的不对劲,目光即刻转移到散着寒气的窗子。
一个扭曲的影子兀地跃然窗上。
江瑶一愣,不过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影子便遽然消失。
她盯着窗户,这东西非人非鬼,在梦中常常出现,想来是与记忆有关。
她直接扯起架子上的外衣,掀开窗,纵身一跃追了出去。
外面常明只听到一阵怪叫,紧接着是窗户开关的咔嗒声,他当即推门进去,结果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犹如凉水浇透。
遭了。
冰冷的月色中,落尽了树叶的树枝如同黑夜中张牙舞爪的怪物,怪物的影子趴在客栈的瓦片上,动了一动。
真正的怪物落了到房顶。
四脚并用地缓慢爬下,像壁虎却没有脖子,指甲极长,碰到门柱发出铁片叩门的刺啦声。
然而,正当它的指甲穿过门缝欲将门打开时,门却轰然往外一撇,扒在门上的两个怪物直直被这门扇得跌下台阶。
与此同时,漆黑的门内突然闪出白光直击几个还未站稳的怪物,而白光在浓重的黑夜中划了一个弧,引得周围风惊草动,强烈的气浪自刚刚圆弧经过的轨迹而发,将几个怪物直接掀飞至院中。
怪物挣扎着爬起,嘶吼之声响彻天际,突然一声尖锐的箭啸撕破长空,伴随着烧破黑夜的火焰,怪物周围瞬时腾起一圈烈焰,将它们照得原形毕露。
是一群非人非鬼的怪物,它们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无法直立,而长长的指甲上融着贴片,搔刮在地上发出几近可以剌破人的耳膜刺耳之声。
齐昭眸色一凝,持着弓的手渐渐握紧。
果然是人傀。
这一年来因为对魔教清剿,人傀几乎全被处置。自己一直以来也和药王谷常有交往,研究解毒之法。中毒不深的人在研制的功法和解药的救治中渐渐恢复,而无可救药的只能被放弃。
朝廷加大了对人口失踪案的追查,也完善了其法治,江湖上很少再听说有人被做成人傀,抑或是有人傀出没害人。
都以为人傀已经被魔教放弃,不再现于世上。
直到魏卓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