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霎时跟见鬼了似的。

刚刚两人单独待在房中，陛下到底对主子做了什么！？主子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可主子好像没有生气，令他越发捉摸不透了。

“主子。”

澹台寒鉴收回目光，拿起之前被李焱央抽走的书册，拢了拢衣领，吩咐道：“她送来那些东西，照例处理掉。”

“是。”这种事情左岸干得轻车熟路。

澹台寒鉴将目光落回兵书上，状似漫不经心：“听说她今早去了內校场？”

左岸：“是，好像只是去随意走走，很低调。”

随意走走，以前的李焱央哪会有什么兴致到內校场随意走走，她的时间都耗费在琼林的奇珍异宝上，耗费在酷虐侍从宫人身上了。可自从经历这次刺杀后，整个人像是转了性子，倒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她。

“罢了，左右不过三个月便见分晓，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倒是陆尚书那边安排的事，得抓紧时间办。陆晴方今天来过没有？”澹台寒鉴按压着眉心。

“陆姑娘早些时候有送药膳过来，看样子很担心您的伤，”左岸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听说您还在休息，就走了。”

自家大人待陆姑娘向来有些不同，左岸吃人嘴短，也将她当半个主子看，话里话外都有些偏着。

澹台寒鉴眸色一沉，有些不悦，“别什么话都往外传。”

可陆姑娘又不是外人，左岸内心嘀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家大人对陆姑娘也并非没有情谊。

“左岸，你若是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清，便不必待在我身边做事了。”

语气不重，但左岸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跪地，“卑职知错，这就去领罚。”

白日里还是艳阳高照，到了晚膳时忽然刮起了大风，西边的云黑沉沉地压了半边天，倦鸟归巢，天边的一星残存的光亮也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昭阳殿偏殿中，侍女将一道道菜摆上方桌，李焱央单手处着下颌，有些心不在焉地将一颗炖的软烂的莲子送入口中。

去了莲心，怎么还是觉得微苦。她干脆隔下筷子，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吃饭的裴玄耀。

窗外狂风卷起落叶，廊下一丛翠竹刷刷作响，就连屋内的烛火也在不安地抖动。

李焱央终于开口，“我决定封谢太尉次子为羽林郎，不日入宫，负责朕的骑射教导。”

从她有这个念头开始，这个位置只能是谢醉的，没有第二人选。

白日去了太傅府探病，晚间发召封谢醉为羽林郎，一碗水要端平。

裴玄耀筷子一顿，语调极轻：“陛下长大了。”

李焱央心情低落，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可心底里却总有一种不安。这昭阳殿里到底有多少耳目？明处的，暗处的，澹台寒鉴的人，谢朝疆的人，或许还有其他势力……就连现在，这间屋中表面上只有她和裴玄耀两人对坐，但在暗处，不知潜伏了多少双耳朵。

“他知道我是去试探的，”但是他不在乎。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眼神，真令人讨厌。

昨夜后面杀出来的蒙面人，那副眉眼漂亮到让人印象深刻，当时她就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回宫后才后知后觉。

其实她有折返回去查看，地上洒了不少血迹，说明有人受伤，恰巧澹台寒鉴早上托病未到承华殿授课，联系起来，更让人生疑。

探病是假，确认他是不是夜里的蒙面人才是主要目的。

“他确实在发烧，可不只有染上风寒才会发烧，受了伤也会发烧。”若不是故意离他那么近，她根本闻不到那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男人又不会来大姨妈。

“你说，他为什么要亲自出面？只是跟踪我的话，手底下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往深处想，她启用杨柳青一事顺利得让人奇怪，谢朝疆没有来找麻烦，澹台寒鉴也默许了，是真不怕她查出点什么，还是……就算她查出了什么，也无关紧要。

总不会是她定的人选太靠谱了吧。

“陛下，我无法回答你这些问题，”裴玄耀苦笑，李焱央这一连串的问话，敢情是把他当成智囊了。

局势尚不明朗，可用信息又太少，就像一道数学题，条件没有满足，是怎么也解不出正确答案的。

“另外那人，陛下可有眉目？”

李焱央愁的就是这个。她本以为这次出宫只有摇影、盛月还有裴玄耀知晓，没想到背后跟了两条尾巴，任何一条都可以在宫外将她结果了。

“只有这个，”她扬了扬手指上的骨戒，意识到裴玄耀看不见后，又主动握起他的手，一边描述着，“你摸摸看，是枚女子的骨戒，很普通的样式，我当时怕弄丢所以戴在了手上，不料摘不下来了。”

“这个东西似乎对那人很重要，你能认出来是谁的吗？”

她的指骨很细，那枚骨戒贴着血肉，温润得仿佛融为一体。

裴玄耀指间微触，旋即收回，“这怎么能认出来，既是重要之物，那人肯定还会露面的。”

“也对，”李焱央看着骨戒，又试图拔了几次，还是摘不下来，索性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