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尽职尽责,李焱央冷笑一声,吩咐:“一会儿到地方了,记得把嘴闭上,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
她可不是单纯为了探病走这一趟的。
盛月摇影齐道:“是,奴婢知道了。”
继续往前行了半盏茶的功夫,转过一个路口,马车稳稳停在了太傅府西角门外。
李焱央在盛月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摇影已经叩开了门,只见几个太傅府的侍卫和粗使仆役匆匆赶来,跪地迎驾。
“免礼,都起来吧。”她此番是轻简出行,不宜张扬,遂摆了摆手,看向跪在最前面的人。
“朕听闻帝师染上了风寒,忧心难忍,特意过来瞧瞧。”这番体恤恩师的话,从李焱央嘴里说出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跪在最前面的家宰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听完她这一番示亲的话,只略作沉思,叩头起身,“多谢陛下。”
“前面带路吧。”
“是。”
太傅府的院子里比预想中要冷清很多,只有几株老梅,已开谢了花,安静地冒出嫩芽。青石阶打扫得很干净,一如这间宅院的主人,即便是在午间日光最好的时候,也泛着些生硬的冷意。
李焱央留意着四周,不禁觉得奇怪。这一路过来,居然连一个丫鬟女眷都没有。
按理说,澹台寒鉴如今已是大权在握,又正值青年,虽未娶妻,可府里居然连个侍候陪伴的姬妾丫鬟都没有,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也可能是自身硬件问题?唉,这种有隐疾的最容易心理变态了。
正胡乱想着,前面的家宰停住脚步,退至侧旁,躬身回道:“陛下,到了。”
屋前,左岸一脸肃穆,佩剑把守。与队伍中的右林略微对视,他单膝抱拳行礼,“陛下,大人他……他服了药刚睡下,这会儿不宜见客。”
李焱央一听,蹙起眉。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她好歹也是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但这么不给面子,还真是随了他那主子。
只是一瞬,她随即换上亲和的笑容,“朕特意带了御医,正好替太傅大人好好瞧瞧,需要什么药也方便从宫里送过来,总比府医好些。”
她专程过来,就是想探探澹台寒鉴是真病还是装病,不进屋怎么看。
“可是男女有别,陛下毕竟是女子,怕是不方便。”左岸扭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扉。
主子对这位刚继位的小皇帝向来不喜,甚至到了有些厌恶的程度,虽极少表露出来,但每次从宫里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陛下赏赐的奇珍异宝也从不沾身,似乎只是碍于先帝所托,才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做好“帝师”的分内差事。
时间长了,他们这些身边人也能看出几分。为了不饶澹台寒鉴烦心,左岸在心中暗道,绝对不能将人放进去。
盛月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心中已是不快,脱口骂道:“你是嫌命长了,连陛下也很敢拦!”
左岸一个激灵,按剑跪下,腰板挺得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陛下恕罪!”
这么忠心护主,倒更让李焱央好奇屋里是什么情形了。
“盛月,可不得无礼,”李焱央摆摆手,盛月虽是气极,也只能依言退下。
李焱央将目光转回到左岸身上,“恕罪?朕可不敢动太傅府的人,”她轻飘飘笑着,语气冷淡,“太傅大人既然睡下了,那便搬把椅子过来,朕候着就是。”
左岸不敢接话,把头垂得更低。
“来人,去搬椅子。古有程门立雪,朕今天效仿一次古人也未尝不可,”余光瞥见身旁的家宰,她扬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还是太傅府连一把椅子都吝啬。”
“让陛下进来。”屋内忽然传出澹台寒鉴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李焱央淡淡扫了一眼跪在门前的左岸。澹台寒鉴这不是没睡着么,她就知道是在忽悠她。又低声吩咐盛月摇影,“你们在外面候着。”
盛月先是一愣: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怕是不好吧。摇影忙递了个眼神,拉住盛月行礼道:“是。”只有左岸依旧跪在地上,扭头望向那个清瘦单薄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小皇帝身形尚稚,却已能漫出凛凛威压。
李焱央微振衣袖,走到门前。
门轴转动,满室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