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设有内校场,场地不算大,一般是给内宫侍卫或禁军日常操练用的,偶尔也供皇上亲自校阅。
李焱央是头一次来这里,又来得突然,负责内校场的路凛还在正中央操练士兵,听到通报后才匆忙登上墙头,一眼就看到雨棚下正在惬意喝茶的李焱央。
虽说禁军由陛下直接管辖,实际上他们这些人很少得见天子真颜,即便是正统领也只有在那几次扳着手指就能数得过来的朝会上远远见过几面,更别说他这个左副统领了。
眼前的女子身量不高,容貌稚嫩,却在举手投足间有着超脱年龄的从容,而且眉眼柔和,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暴躁狠戾的模样。
“卑职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亲临,未曾迎驾,罪该万死!还请示下,是否需要登台阅武?”路凛只敢匆匆看一眼,便将头埋下,恭敬行礼,心中升起不安。
陛下好端端的不去琼林,到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之前护卫不力的事?
齐邺作为禁军统领已被牵连入狱,那夜当值的弟兄都还在狱中受刑,陛下现在忽然亲临内校场,可是还觉得不够解气,想要牵连更多的人?
路凛跪得笔直,已经做好了李焱央随时发难的准备。其实不只是他,禁卫军的其他弟兄也知道,陛下暴虐成性,在刺杀一事上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岂会轻易饶过他们。
当时不提,只是因为尚在病中,现在才有闲情来找麻烦。
“免礼,朕只是路过看看,不必声张。”李焱央摆了摆手,又低头喝了口茶。
日头毒辣,还不到晌午,夯土地上已经被踏得烟尘四起,禁卫军整齐列队,手中紧握长刀,结实有力的臂膀上被晒得黝黑发亮,充满了力量感。
李焱央向前倾身,下意识摸了摸鼻梁想看的更清楚,这可不是蛋白粉和科技催出来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肌肉啊,难怪孙答应喜欢侍卫呢,这么美好的禸体,她也喜欢啊。
“是,”路凛起身,随着李焱央的视线看向校场中央的侍卫们。
陛下这两眼放光的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了,练你的兵去吧,朕看一会儿就走。”有人杵在旁边,她还怎么欣赏这些蜂腰虎背螳螂腿,李焱央不耐烦。
就……只是这样?路凛有些迟疑,连忙看向一旁的摇影。
摇影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路凛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敢退下。
身边有人打扇,还有风细细密密地吹着,李焱央舒服地眯起眼睛。饱眼福是一回事,她想学的可不是这些长矛大刀,要学就学保命的功夫,骑射首当其冲,毕竟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得快啊。
“旁边不是有马道么,过去看看。”
一个上午,李焱央泡在内校场就没出来。看手机直播里的小鲜肉搔首弄姿,哪有看糙汉子练刀驭马来得过瘾,宽肩窄腰的少年郎,练的都是真功夫,可惜啊,不能上手,只可远观。
李焱央素了三十多年,连男人的手都没拉过,第一次看到这场面,心里暗暗激动了好一会儿。
“教习武艺的师傅,主子心中有人选了?”盛月和摇影也在一旁跟着大饱眼福,“奴婢瞧着刚刚那位路统领就不错,单手上马的姿势多好看呀。”
李焱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摇影,“路统领是不错,不过这人选嘛,还得仔细斟酌。”
不是没有人选,但这人选她还需要回去问问裴玄耀的意思,现在身边信得过,脑子又好用的也只有他了。
“时候不早,咱们还要出宫一趟,摇影,你去跟右林说一声,让他备好马车。”
自从齐邺被撤职以后,昭阳殿的护卫工作就被右副统领右林接管,说是护卫,倒更像监视。得益于他的竭忠尽智,宫里的一举一动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到澹台寒鉴耳中,这些事,李焱央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才从宫外回来,又要出去?右统领那里怕是不会同意,”盛月压低声音道。
李焱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说去太傅府探病,他会放行的。”
“也对,澹台大人身为帝师,于情于理,陛下都应该去探病的,右统领该不会阻拦。”摇影将李焱央扶上御辇,跟随在侧。
“我记得内库里有一支千年老山参,也一并带上。”
回昭阳殿换了身衣服,盛月小跑来报,说是马车已经备好,右统领会亲自护送。
李焱央对右林印象一般,知道他是澹台寒鉴安排在她身边明处的眼线,所以在他抱拳行礼时,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马车平稳驶出御道,穿过宫门,车内的李焱央才有时间小憩一会,可出了皇城,道路颠簸起来,石子被压得咯咯作响,她又睡不着了。
“还有一会儿就到了,陛下要喝水吗?”盛月端来热茶。
李焱央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不禁感叹澹台寒鉴的通勤时间一点也不输当代牛马,难怪自她继位以来,这早朝就没怎么上过,想必是这位内阁首辅自己不想起这么早吧。
“太傅大人以前有请过假吗?”掀开帘子一角,李焱央偷偷打量着外面的街道,漫不经心问。
“好像……没有吧,”盛月仔细想了想道,“除非是突然有急务,不然太傅大人都会准时到承华殿授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