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很多事物都有情侣款,比如杯子毛巾衣服之类,这种圆环倒是第一次见。
印象里好像叫戒指。
“被你发现了。”叶汐佳笑了,举起手有意展示,“订婚戒指。”
“订婚?”林祈安夹起的一块牛肉掉回锅里,看了看叶汐佳,又看了看李桓山。
“很惊讶么?”李桓山夹了块牛肉给于皖。
“不是,只是……”林祈安筷子悬在空中,支支吾吾几声,“哎也对,你都博士了,结婚很正常。”
“是订婚。”叶汐佳纠正道,“还没结呢。”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林祈安问。
“等我明年毕业。”李桓山说。
“到时候给你俩发邀请函。”叶汐佳说。
于皖默默吃肉点头。他听苏仟眠说过,结婚在陆地上是非常重要的事,可以理解成结为伴侣的仪式。他还没参加过任何人的婚礼,听叶汐佳这么说,心里隐隐产生股期待。叶汐佳将他的沉默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于皖扭头看她。
“你……”叶汐佳似乎有些犹豫,望了望李桓山,才开口道,“你的嗓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神内那边,我老师认识不少专家。”
于皖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急忙拿手机打字:“谢谢你。”
“千万别客气啊。”叶汐佳给他夹虾滑。
于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学姐你是学什么的啊?”林祈安问。
“神外,神经外科。”叶汐佳答道,眼神示意李桓山下娃娃菜。
“外科岂不是要做手术?”
“当然要了,不过我现在还只能当助理,没法做主刀。”
“神外……”林祈安念叨一声,“那你们是不是还会做开颅?”
“开颅是什么?”于皖第一次听这个词。
“开颅啊。”叶汐佳放下筷子,一口气喝光杯中橙汁,清了清嗓子,盯着于皖,伸出双手弯起手指,严肃道,“就是把你的脑袋打开。”
于皖眨了眨眼,叶汐佳见他困惑,来了兴致,继续道:“我们开颅的时候呢,首先要剃光你的头发,然后切开你的头皮,掀开,这样才能露出头骨,之后用电钻在头骨上打洞,那味道可不太好闻,再后面……”
“叶汐佳。”李桓山冷声制止道,“你别再吓人了。”
“哎呀,我还没说到脑子呢。”李桓山没能拦住,叶汐佳兴致正高,喋喋不休地说,“你们知道吗?人脑是会动的,就像锅里那豆腐一样,可软了,上面的血管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于皖的筷子掉在桌上,脸色惨白,身体也不住往后靠。
“真,真下饭啊。”林祈安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心有余悸般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仿佛自己被钻开头骨一样。他避开豆腐,夹了片娃娃菜送进嘴里嚼,“我有点吃不下去了。”
“让你别说了不听。”李桓山抬手按住于皖的肩,安抚道,“她故意夸张吓你的,别怕。”
于皖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叶汐佳帮他擦干净筷子,“就算真开颅,也是要打麻醉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何况现在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开颅,能微创尽量微创。”
于皖颤颤巍巍地接过筷子,垂着眼点了个头。
“手术是不是不能戴戒指?”林祈安试图换个话题。
“不能戴,手术对无菌要求很严格,任何首饰都不可以戴。”叶汐佳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当年我也是打过耳洞的,后来嫌进手术室耳环摘来摘去太麻烦,懒得戴,现在已经长死了。”
于皖闻言,反倒看向李桓山,一枚黑色耳钉依然好端端地戴在他的左耳上。
“我是高中打的。”李桓山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解释,“艺考前压力太大,有天上街看到,就进去打了。”
林祈安问:“你爸妈不生气?”
“气也没用,打都打了。”肉和菜煮完,李桓山撕开袋子,方便面倒进锅里。
“他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学生。”叶汐佳说道,“可叛逆了。”
李桓山笑笑没说话。
“反正比我好。”林祈安道,“我的叛逆期二十多岁才来。”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算不上叛逆。”李桓山望着他。
林祈安非常赞同,和他碰了个杯。
“你家人明天来接你吗?”叶汐佳问于皖。
“去车站接。”
“你一个人,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啊。”叶汐佳满眼不放心。
“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一顿火锅吃了三个多小时,结束时六点半,天都黑了。叶汐佳忙着收拾东西,“我得赶紧去医院了。”
“我送你。”李桓山说。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你再陪陪他们两个吧。”叶汐佳背上包,打开门,回身告别,“再见了,于皖,林祈安,以后有空回来玩。”
“学姐再见。”
李桓山洗了锅,于皖和林祈安擦桌子,开窗通风。收拾完会议室,回到宿舍,于皖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林祈安。
“这是……”
林祈安取出,拿到一半,忽地怔住,惊得说不出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于皖。
“送你的礼物。”于皖把手机上的字给他看。
是一盒颜料。
确切地说,是于皖常用的那款颜料。
他用的颜料不算便宜,林祈安每一次借用,都会夸赞,说颜色漂亮清透,贵的东西质量就是不一样。
于皖看得出他眼里的羡慕,也知道他为学画和家里闹掰,靠着自己存下来的一点积蓄生活,算得上拮据,根本舍不得买太贵的颜料,每一管都是挤了又挤,实在挤不出来再换新。
所以他和苏仟眠说,想买一盒新颜料,为的是送给林祈安。
贺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祝你得偿所愿。”
“搞什么。”林祈安当即红了眼圈,“我……你这让我措手不及的,我都没准备礼物。”
于皖笑着摇头,表示没关系。
“于皖。”林祈安看着他,诚恳地说,“谢谢你。”
“我……我真的,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就刚开始那几天,我老觉得你矫情,又洁癖,一个油点子也要擦来擦去……我故意不和你说话,冷落你……明明知道你……”
他实在说不下去,于皖见状,主动抱住他。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纠结了。”
林祈安收拾完行李,连夜离开。
上铺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他和李桓山,于皖还真有些不习惯。
最后一夜,他睡得还算安稳。李桓山执意要送他去高铁站,陪他检票,看他上车再回来,于皖拗不过,只好答应。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最后一顿早餐,而后回宿舍拿行李。这栋宿舍楼住的人本就不多,培训班的人一走,更是空旷。于皖和李桓山并肩走到宿舍楼下,正要进门上楼,眼角闪过一个身影,令他猛然顿住脚步。
于皖呼吸一滞,扭头看去。
只见苏仟眠穿着他送的那件卡其色风衣,站在香樟树下,手中提着个纸袋,笑盈盈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