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听到晰姐,身上痒得仿佛长出无数个晶莹剔透的小水泡。
搭在操作台上的手臂肌肉绷紧,汗毛根根战栗,白皙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偾张。
她觉得自己心如止水,可身体的反应在告诉自己:
你在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她看向全息屏幕。
又有一名士兵被抓到空中。
脚踝被黄色趾甲勾住,大头朝下扭动的身体像鱼钩上的饵。
他挣扎着起身,拉开保险栓,手里的枪对着变异鹰雕疯狂扫射。金色弹壳接连弹出,子弹打在鹰雕身体上,连个黑色火药焦痕都不曾留下。
一名士兵嘴里吐出血沫,对近在咫尺还在顽强自救的队友说:“亮哥,你杀了我吧。”
亮哥攥住手中的枪,看到鹰爪勾在弟弟柔软的腹部,半截肠子掉了出来,下半身已不知去向。
弟弟今年20岁,是安保队里年龄最小的队员。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他,就给头发染成了黄色,说是要做队里最帅的崽儿。
大家总是叫他弟弟,嘲笑着他那一头土不拉几的黄毛,一来二去,少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只变异鹰雕扑了过来,长喙叨住半截肠子,用力扯了出来。
弟弟吃痛大喊:“啊啊啊!”
亮哥颤抖着举起枪,弟弟眼里的光像那头土掉渣的黄毛熄灭了。
韩宝丰!弟弟叫韩宝丰!
呃呃呃的嘶哑在胸前内共振,喉咙像被人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鹰雕见自己的人质一动不动,张开爪子像丢垃圾一样扔掉半截身体。
亮哥虎口发麻,听到四周鹰雕振翅的声音,将枪口调转对准自己。
刚扣动扳机,期待的子弹并没有到来,他这才发现刚刚那一通扫射早已清空了弹夹。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潮水般袭来,他每天训练,尽职尽责守卫核电站,背下了上百种战术安排,随时能根据指挥灵活作战,但是那些战术里不包括虫族。
莱茵星已经八十年没有出现虫族了,谁会想到那玩意居然从核电站里长了出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被像块抹布一样丢下,后背撞到枪托上火辣辣的疼。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祈祷自己能痛快死去。
*
虞凤书总说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在沈玉晰苦苦哀求三天后,骂骂咧咧中帮莫尔星造出了镇海机甲。
她总跟沈玉晰强调,末世的生存环境很恶劣,自己没有多余的善心担心别人的死活。
可当亲眼看到自己的同类被虫族像丢垃圾一样玩弄,压抑已久的情绪擦出一粒火星,愤怒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一个人十万。”
苏决不明所以,“什么?”
钱宁宁听到后惊喜万分,“行行行。”
“抱紧。”
苏决这次听懂了,倾身向前抱住了虞凤书。
她轻笑了一声,“你是傻×吗?”
苏决撇撇嘴正要理论,然后就被背包砸中了额头。
原来是让我抱紧背包!
极致加速下,驾驶舱内的物品进入了失重状态,苏决的魂儿还跟着机甲往下飞,背后飘了上去撞到舱盖,书包里的药品哗哗作响。
虞凤书歪头躲过飞来的背包,温柔地恐吓:“要是背包的东西飞出来,下机甲我就枪毙了你。”
明明是一句狠话,可语气太过温柔,让苏决觉得对方是在调情。
真讨厌,沈玉晰总是想办法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拉过背包,一把抱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士兵有救了!
镇海机甲像一道闪电在变异鹰雕之间跳跃。红色身影喷出蓝色焰圈,身后拖出两道乳白色尾痕。
虞凤书仿佛不在乎那些士兵的死活,镇海机甲从腿部抽出的宽刀径直劈向变异鹰雕的翅膀。
身影所到之处,无数片灰褐色横斑羽毛像蒲公英洒落。
虫族密布的高空被她清理出一小片真空地带,杨守序看到她的攻击,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
“去攻击那些没有抓到士兵的鹰雕,没有同伙,它们就没办法扔人。”
众人打起精神,绕过抓住人质的鹰雕,攻击一次又一次落下。
见抓人并没有阻止机甲的攻击节奏,变异鹰雕索性放开爪下的人质,冲向高空。
虞凤书趁机接住了士兵,继续进攻。
士兵眼皮抬起一条缝,看到酒红色的镇海机甲以惊人的速度在变异鹰雕之间穿行。
机甲手指向内蜷缩,小拇指抵在他的脚掌,大拇指微微收拢,给他留下了方寸之地。
他躺在狭小的空间里,脑袋仿佛随时滑出机甲,身体跟着机甲左右摇晃。
一只变异鹰雕扑了过来,张开锐利的爪子伸向大拇指留下的缝隙,他下意识伸出手臂阻挡。
只听铛——镇海机甲另一只握着厚重钢刀的机械手砍断鹰爪。
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又多了一名战友。两人大眼瞪小眼,在身体猛地向下滑后,紧紧抱住对方。
越来越多的鹰雕甩开机甲冲向高空,钱宁宁在频道内惊呼:“它们是要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