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听溪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是旧式的木门，门牌上写着编号。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来一层浅灰色的光。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间空屋子，只有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旧书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写的是一行字：“底稿在你手里。”她抬起头，窗户外面是一片灰蓝色的天，远处有一条模糊的山脊线，和剧组宾馆窗外那条很像。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她侧过身，姜愈的手还扣在她的指缝里。

第二天上午沈听溪去了清满陶艺工作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清和正在给一批新碟子上釉，周小满在窗台旁边整理那两盆植物的位置。沈听溪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姜愈查到的陈屿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陆清和把笔刷搁在釉料碟边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片和周远舟笔记本的复印件，在台面上并排放着。她把复印件翻到记录陈屿调离的那一页，又把纸片上那个南方城市的地址放在旁边，两个地点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隔着不到一公里。

“陈屿后来住的地方，和陆成后来住的地方，在同一个街区。”陆清和把两样东西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拍，“周远舟当年把他们两个人安排在了同一个地方。陆成说他搬去海边城市之后没有联系过周远舟，但如果陈屿也住在附近，他可能知道一些陆成不知道的事。”她站起来走到窗台旁边，把那只挂着纽扣的枝条扶正了一下，纽扣在叶片之间晃了晃稳住了。

周小满把两盆植物都往有光的方向移了一寸，然后走到工作台旁边，从架子上取下那只刻着“寻”字的碟子放在沈听溪手边。沈听溪把碟子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字，用手指沿着刻痕走了一圈，然后放回原处。她站起来跟陆清和和周小满道了别，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巷子里的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把槐树的叶子吹得翻来翻去。她站在巷口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姜愈已经在厨房里了。今天做的是清蒸鱼和炒芦笋，鱼是姜愈下班路上在菜场买的，已经处理好了，放在盘子里码着姜丝和葱段。沈听溪换了鞋走进来，把今天工作室的事说了一遍。姜愈听完之后把蒸锅的火调小了一格，从碗柜里取出两副碗筷。沈听溪接过去摆到餐桌上，在姜愈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均匀。

那天夜里沈听溪把旧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那枚铜钥匙和银杏叶并排放在夹页里，陈屿的账户记录复印件叠好放在旁边。她看着这三样东西在台灯的光下各自投下一小片很淡的影子，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姜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姜愈在另一侧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到沈听溪的指尖，翻过来，掌心贴上来，扣进指缝里。沈听溪闭上眼睛，手心里那枚钥匙的凉意已经散尽了，只剩被体温捂暖的金属边缘贴着掌纹，像一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被踩实的最后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