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在研究所的财务系统里查了两天。她通过经侦那边走了正式的协查流程，调取了近五年研究所所有在职人员的工资账户和报销流水记录。数据量不小，她把那些记录按年份和部门拆开，逐条比对周远舟索引册里标注的金额和日期。第二天下午她在一笔项目结项后的设备尾款报销单里找到了吻合的数字，金额不大，走的是校方联系人的审批流，但收款账户的尾号和周远舟标注的第七处一致。

她把那条记录单独打印出来，又去查了该账户的持有人信息。账户登记在一个已经调离的研究员名下，姓名叫陈屿。调动记录显示他在项目结束前三个月调去了南方一所高校，但工资账户没有注销，之后三年里陆续有少量资金进出，最近一笔在两个月前，金额刚好等于那笔设备尾款的数目。姜愈把陈屿的调动记录和之前那份去向不明的人员名单并排放着，两个名字的调离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调往的城市是同一个。她拿起手机给陆清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第七处的持有人叫陈屿。和周远舟同一个城市。”

陆清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给一批新出窑的杯子拍照。她看完消息之后把相机放在工作台上，在窗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枚纽扣挂在枝条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周小满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她站在窗台前面没动，走过去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她没有问，只是把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陆清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陈屿。”陆清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这个名字我没有在妈的笔记本里见过。但周远舟的索引册里写了‘去向不明’，如果他后来去了南方同一个城市，可能陆成见过他。”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封底内侧，在“桥”字旁边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周小满看着她的动作，从货架上取下一只新烧的小碟放在台面上，碟底刻着一个字，是“寻”。

当天下午姜愈把陈屿的账户记录和那条设备尾款的审批单复印件一起带回了家。沈听溪已经收工回来了，坐在餐桌旁边翻剧本。姜愈换了鞋走进来，把材料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沈听溪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拿起那页审批单看了看，又翻了翻账户记录。

“这个陈屿，调走的时间和周远舟那三个月是接得上的。周远舟接手的那三个月里，陈屿还在研究所，之后周远舟调走，陈屿也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调离。”沈听溪把材料放回桌上，手指在审批单的签名栏上点了点，“两个人前后脚离开，去了同一个城市。周远舟留话‘不是所有的钱都走原路’，可能说的就是陈屿这条线。表面上是设备尾款，实际上是走陈屿的账户把资金转出去。”

姜愈把材料收起来叠好放在一边，从茶几下层抽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她在沈听溪之前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第七处持有人陈屿，与周远舟同期调离，同城。账户两个月前仍有资金进出。”写完之后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沈听溪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姜愈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汤是冬瓜排骨的，冬瓜炖得透明，汤色清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沉入深蓝。

喝完汤之后沈听溪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陆清和发了一条消息，把陈屿的情况简短地转述了一遍。陆清和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收到。”沈听溪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着姜愈。姜愈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安静，手指搁在碗沿上，指节有一点点泛白，是刚才握笔写笔记时留下的。沈听溪伸手把碗从她手边拿开放到一边，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上。姜愈的手指翻过来，掌心贴上来，扣进指缝里，很轻，但扣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