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这几天多了一只新碗。碗口比普通饭碗略小,深度适中,釉色浅灰,和那只“清满”碗同一批。陆清和做好之后没有给它刻字,也没有放进货架,而是放在工作台靠窗那一侧,从早到晚都落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周小满隔了两天才注意到这只碗,因为她每次来的时候目光总是先落在那个刻了日期的碟子上。等她注意到那只碗的时候,碗沿已经被照得微微发烫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边缘,又缩回手:“这只碗,没有名字?”
陆清和正在窗边整理修坯的工具,头也没抬:“还没想好刻什么。”
周小满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先想好字再动手。”
陆清和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那里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泥渍:“以前不知道碗可以不用刻字。”她说完,把那块干掉的泥渍捻了下来,声音比上一句轻了一些,“这只碗,是留着等某个字自己跑出来的。”
周小满没有追问。她看了一会儿那只碗,浅灰色的釉面在下午的光线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暖意,像刚从手掌里放下来的。她转过身,把磨好的新咖啡豆放进手摇磨豆机里,开始慢慢地摇。磨豆机发出的声响均匀而低沉,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声交错在一起,像两个人各自坐着但用同一段音轨写着各自的日记。
晚上主CP那边,沈听溪翻开那本旧笔记。她翻到姜愈写批注的那一页时发现那道铅笔批注旁边又多了一行字,字迹是新的,和卡片上的字迹一致:“不是我写的,是我替你记的。”她翻到后面几页,又发现了几道同样的笔迹,每一道都极短,像是怕写多了会压垮纸张的重量。
她没有去问姜愈是什么时候写的。她把笔记合上,放回床头柜,像放一件需要在固定的位置才能继续生长的东西。窗外起风了,阳台上那件灰绿色风衣被吹得轻轻摆动,像在替什么人确认今晚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