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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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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单单,年三十,从楼梯上下来时依然是一副面色苍白,嘴唇发绀的虚弱模样。他疑惑地看着大厅的众人,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今天不发工资啊?”

“是啊,小黄,今天过节还加班,得三倍工资呢。”烫着大波浪的女人边说边在隔壁窗口扯了几张湿巾,把她嘴上的口红抹了个干净。

张丽丽一肚子火,自从来了这狗屁单位,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三十岁那年她带着老公回丽景星创业,本意是建设家乡,谁知业没创成,还亏了好几十万,她老公也是个没骨气的,流着眼泪带着离婚证就回第二星系去了。可她不服气,就想干出一番事业,于是报考了第三星系发展委员会的岗位,不知是天意还是人的努力,张丽丽不费吹灰之力地上岸了。可上岸后,她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亲戚朋友都以为她坐在办公室里,有一个稳定体面的好工作,可只有张丽丽自己心里清楚,她来这该死的单位第一年,就替领导背了“算错账”的黑锅,好在督察们都看出来了,她比窦娥冤,第二年委员长就被抓走了,第三年她又“算错账”了,督察们显然晓得这是有人故技重施,于是还没等第四年,副委员长也被抓走了。

说实话,她已经有点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工作了,只想混口饭吃,别挨处分,安稳退休。

要不是几个同事的办公桌上都没有卸妆巾,她想把眼皮上那糊眼睛的假睫毛也给卸了。她把脚上的乐福鞋往桌角一磕,脱了,换上藏在桌底的运动鞋,惋惜地说道:

“唉,今天刚开封的口红,还没涂几秒,无人欣赏就擦了。”

黄单单闻言倒笑了,有气无力地说着:“张姐,咱们一大厅的人都看着了,您平时都不化妆来上班,要不是这新任领导来,咱们今天都见不到这么一个大美人呢。”

“呵,你都喊我张姐了,我这张老皮你们还没看厌啊……”

众人抱怨归抱怨,笑了几声也都翻篇了,没几分钟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麻木地干活。

“201B,在哪呢……”蔡求念叨着黄单单告诉他的办公室门牌号,在二楼的走廊上寻找,“诶,在这儿。”

他掏出兜里那两把有些生锈的钥匙,第一把,拧不动,他立刻换了第二把,依然是拧不动。

这黄单单耍我呢?

蔡求有一些被气笑了。

他拨通了黄单单的电话:“黄主任,我现在在201B了,怎么拧不动这个锁?”

黄单单在一楼门口的停车场,刚准备一脚油门飞离工作单位就接到这个电话:“怎么会呢,委员长,你用点力试试?”

也许是这里空调冷气也不够足,蔡求听见这话不知为何怒从心头起,他强忍着火气耐心回答道:“我用了,黄主任,你确定这钥匙没错吗?”

“没错啊。”黄单单在电话那头,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不耐烦,“委员长,您使点劲,咱们钥匙和锁可能都受潮了,您往里头多怼两下,一般来讲就能拧开了。”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和金属窸窸窣窣的碰撞声,黄单单再次询问:“委员长,开了吗?”

“开了。”蔡求冷嗖嗖地说道。

“嘟嘟……”

黄单单看着飞梭屏幕上被挂断的通话界面,内心毫无波澜,拉杆一推方向盘一打就走了。

门,确实是开了。

但迎头就吃了一嘴的灰,还有一个黑色不明软体物砸到他那张洗一洗抹点粉能在第一星系出道的脸。

他把办公室的灯按开,灯光滋啦滋啦黄一会儿橙一会儿,半天才稳定成白色。正在他思考要不要叫机器人来打扫卫生之时,刚才从他挺拔的鼻梁处滑落掉在地上的黑色软体物居然在他余光之下动弹起来。

黑色的小线团在地上小范围地滚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地伸展开它原有的四肢……哦不,应该是八肢。

蔡求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淡然来形容,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讨了三天饭的乞丐,好不容易讨到一口馒头,下一秒就平地摔把馒头摔到下水沟,自己也解锁了隐藏彩蛋狗啃泥。

算了,小蜘蛛挺萌的,搞不好刚才它还舔了我一口呢。

舔一口变蜘蛛侠了搞不好直接被俱乐部拖走还能混个敌方间谍当当。

他在心里自嘲两句,手却没闲着。他拿着旁边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使用过的扫帚灰斗简单地扫了扫,拉开窗户让这里的灰尘得以重见天日,随便拍了拍办公椅的灰就坐了下来,把他在鹤鸣星花了大几百买的美式复古条纹牛仔裤糟蹋了。

“行政管理部黄单单,财务后勤部王建德……”蔡求拿着档案表翻起来。

第三星系发展委员会,简称三发委,一共有五个主要部门,黄单单所在的行政管理部直接对接委员长,负责三发委的日程排期、跨部门会务和机要档案等,举重若轻。财务后勤部则负责所有星球振兴的资金、物资和津贴管控,无论在哪,这种部门往往都是油水最重的部门,王建德看着也不像什么清廉的官。

他大略地翻了一下职务名册,圈出了几个可以先接触了解的人。

他并不愿意和王建德深交,可要想在这里开展工作,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钱”。一上任就找王建德拿账务册,对方肯定心中不悦,之后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加上刚才他在二楼都听见了王建德的发言,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被新任委员长“强制”坐班的人作为“受害者”一瞬间形成了稳固的联盟。

蔡求叹了口气,心道吾命休矣,碰上的全都是心眼子贼多的老油条。

“滴滴——”

手腕感觉到一阵震颤,终端手环的屏幕突然亮起,原来是有两通电话同时拨入,蔡求没看号码,随手接了一个。

“喂?”

“喂,求儿,你咋才接电话啊,被拐卖到贫民窟了还是被当地□□绑架了?”

这人贱兮兮的东北口音是如此黏腻。蔡求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要不是现在我手上就这么一个财神爷,真是不想搭理。

“什么事,哥?”看在陆歌替他和弈九安排了撤离航班的份上,蔡求的语气相当恭敬。

明黄的警戒线围在弈家老宅前,余梓玥刚想伸手去掀就被现场的中央督察组成员拦下。

“陆将军,请您和这位小姐站在警戒线外。”为首的高大男人踩着短靴走来,背挺得笔直,版型一般的督察制服在他身上格外服帖,硬是穿出了高定剪裁的感觉。

陆歌掏了掏耳朵,无视了男人阴沉沉的视线,大大咧咧地对着电话喊道:“我弟媳呢?我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蔡求:……

这人疯了吗?哪来的弟媳?男弟媳要不要啊?

“陆、歌。”男人碧绿的眸子淬着冷意,拳头不自觉握紧,“你不要以为我就很乐意跟你打交道。”

余梓玥眯起眼,将眼前比陆歌还高一些的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小兄弟,胸肌很大啊。”

……

旁边的督察人员纷纷汗毛倒竖,能走远的都假装有事走远了,只有几个爱看热闹嫌命大的拿着痕检刷在地上扫灰。

陆歌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余队长,你不想让杨老师中年丧偶吧?”

“哦?陆将军身子向来康健,怎么会因为吸入一点爆炸现场的粉尘就骤然离世呢?”

“我那是气急攻心!”陆歌吼道。

安德烈忍无可忍:“你们吵够了吗,当案发现场是菜市场呢!”

终端手环的电话并没挂断,蔡求在对面听了全程。

换作平时他倒是愿意吃瓜图一乐呵,但现在的他坐在这个极易尘螨过敏的委员长办公室里实在没什么心情,等半天也没听见对面有什么有营养的对话,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挂断电话的手突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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