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刚才那些是什么?如此生动鲜明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鼻尖充斥的消毒水味变淡了些,因为病房门敞开着,新鲜的阳光的味道飘进来。
黎医生站在病房门口,逆着光。
他挡住了光,却也被光描摹着轮廓。
似乎见李文没有动作,黎医生又走回床边。
“不下去散散步吗?”
那只墨绿色的手套伸到李文眼前。
李文沿着手指优美的曲线,目光在露出的那截手腕处停留一会儿,又描着袖口的褶子逆流而上,还是那双口罩之上的眼睛。
眼尾的自然上调,人们看了都会说那是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可这样的眼睛没有了狡黠,只有溢出的温柔与深藏的情绪。
李文不懂。
对上视线后,却见黎医生的瞳孔一缩。
李文的眼角被轻轻擦拭。
黎医生说。
“别哭。好不好?”
自己哭了吗。很多自身的事情李文竟然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手被黎医生紧紧握着,直至走出了病房。
脚上还是那双薄底拖鞋,走廊也还是那扇半开的窗户,光线从那块玻璃折射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挡住些许刺目的光,任由那束光晃眼。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只是这次是黎医生陪在他的身边,没有主治医生也没有扶着他的护士。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吗?
李文想起来隔壁的2号病房,于是忙不迭扭头去看。
阳光依旧灿烂,可是李文身上却冒出了冷汗。
此时此刻,面对着李文的
却是一堵白墙。
感官在触及那一堵白墙之时已然崩乱,视觉与听觉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记忆也变得错乱不堪。
白墙被糊上一层薄薄的腻子,和走廊上所有墙面如出一辙。哪里有什么2号病房,哪有什么两侧整齐排布的门,哪有什么走廊的尽头。
白墙就是尽头。
第一反应要归咎于梦,可是,从哪里开始是梦?
这是多么令人惶恐的问题。
是隔壁听到的嚎叫声?还是听到门外对讲机的内容?还是说他和黎医生的对话?
他记得他问过黎医生隔壁房间发生了什么吧?
黎医生当时回答了。他说这跟你没关系。
所以,2号房间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眼前只有一堵白墙。
从李文病房的门走出来向右只用走五步,人便要直挺挺撞到白墙上。
他的心脏此刻剧烈跳动着,太阳穴也在突突跳,他要向后倒了。
而身后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黎医生在背后扶住他,给他一个及时的支撑。
记忆缺失。他认了。
可是连现存的记忆也变得不牢靠。
这意味着什么?
虚假与真实再无边界,他分不清了。
难道他真的有病?他真的生病了?
不可能,他绝对没有问题,他要出去!
有病和没病成了两股对抗的力量在李文脑海里打架。
可是黎医生只是轻轻抚摸了他的头发,说,“我们要往这边走。”
李文被搀扶着,朝着走廊另一头行走。
他们走过一扇又一扇门,里面有些房间没人,有些房间里坐着白大褂。
如果此刻是现实,那么梦是什么,是预知吗?
李文越走越头晕目眩,他几乎要靠到黎医生怀里,他已经在喃喃自语,声音小得恐怕只有黎医生听得见。
“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黎医生,这层楼是不是只有一个病房。”
黎医生温柔的嗓音响起,他说,是的。
多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