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应该什么时候来？等你把泰西防线掀个底朝天、把那群流民都除去？还是等你把阿纳托利的人杀得一个不剩？”
她面无表情地朝着椅背后靠去：
“真好啊，叶夫根尼，你什么时候生出了阳奉阴违的心思。”
叶夫根尼知道，自己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伊莉雅之前就写信要求他停止流民清剿，但叶夫根尼并未执行就是了。
他原以为阿纳托利被丢去南方，那就是被彻底放弃，按理伊莉雅不会再投入过高成本维系这毫无价值的兄妹情谊，阿纳托利也不太可能返回北地，因此才会如此大胆地行事，但现在看来，他错判了形势，忽略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片刻后开始回答：
“我并非对您阳奉阴违，清剿流民是因为他们着实危险，而且也确实犯下罪过，我理应给海姆以及受伤的骑士们一个交代……”
“够了。”伊莉雅冷漠地打断了解释。
“我不在意，我不关心你怎么处理那些流民，我来是为了海姆，我要立刻见他。”
“海姆长官重伤未愈，现在还在治疗，等他醒后我再带您见他。”
“叶夫根尼，你当我为什么亲自来泰西防线？”
她站起身来，暗红色的眼里泛着冷意。
“从我写信要求更改清剿流民的方针起，你就一直在极力敷衍，对海姆的安排也言语不明……
伊莉雅盯着他，朝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你是不是已经对海姆下手了。”
叶夫根尼垂下眼眸，无言地跪倒在伊莉雅面前，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的腿。
伊莉雅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泰西防线的控制权，我的确为海姆设计了一些意外。您也说过，您不信任这些从南方来的家伙，而且他和这里的许多人都一样，从不正视我，也从不正视您……”
叶夫根尼说得点到即止，他知道说到此处便足够了，伊莉雅能猜到会有哪些陈词滥调。
果然，伊莉雅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了下去。
“叶夫根尼，不要偏执，不要在意那些外人的中伤之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能力与忠心。”
“我很想做到，但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在意呢？我曾经也是骑士啊。”
伊莉雅的手蓦然僵住，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
“我知道的，我不会忘记我们朝夕共处的艰难时光，我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付出，曾为父亲血盟骑士的你，为了我违背了誓言，几乎背弃一切。”
“我的伊莉雅……”他把她抱得更紧。
“所以若是谁对你不敬，我会替你惩罚他，也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把斯捷潘调去南方。若是你想要更大的权柄，我也会尽量赋予……但无论如何，你不该对海姆下手的。”
说到此处她停了下来，语气冷硬了许多。
“你不该为了一时喜恶和海姆起纷争，他的死会让眼下局面失控，阿纳托利是个极念旧情的人，你知道届时保你周全有多麻烦吗？”
“阿纳托利团长不是身负重任去往南方了吗？按理他和北地事务自此联系不多，您为何如此在意他的想法？”
“南下只是碍于教会压力的权衡之计，毕竟他是和我患难与共过的亲人，我不可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
这话显然是在搪塞他，伊莉雅应该是不打算和他分享内情了，叶夫根尼皱了皱眉，这才叹气道：
“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打伤了他，他受了点伤在隔离的房间治疗。”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伊莉雅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显然是长舒了口气。
“比我预想中好，那事情还不算难以挽回。”她扶额道。
“这段时间的工作交给塔季扬娜和索菲亚，海姆恢复后重新负责泰西防线的工作。泰西防线的事你不必再理会，之后和我一起回斯诺兰德，至于对海姆动手的事，我会开出足够让海姆满意的条件，他会保持缄默的，这样矛盾就不会继续扩大了，你也不会有事……”
伊莉雅语速飞快地说着自己的方案，显然是有备而来。
叶夫根尼试探地开口：“您秘密前来泰西防线就只是为了我这件事？”
“只是？”伊莉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下。
“你若是真杀了海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替你收拾残局。”
“阿纳托利团长人在南境，又一向忠诚，若是您说海姆死于意外，他想必也不会忤逆。”
“你以为阿纳托利真是只听命令的刀？他看着稳重冷静，触碰到了底线发起疯来谁的命令也不听，我见过他不计后果的样子。”她眼神很是忧虑。
“更何况眼下局势复杂，我还不想完全失去阿纳托利这么重要的指挥官。所以你和海姆的矛盾十分重要。”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亲爱的伊莉雅。”
叶夫根尼缓缓站起身，捧起她的手去吻手腕。
“我保证之后会更谨慎的。”
“叶夫根尼，若有人让你不快，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讨回公道，我知道你的委屈，但不要再因私怨挑起争斗，我不可能每次都能完美处理。”
“其实根源还是因为您和我关系本就见不得光，谁会把情人放在眼里？”他苦笑道。
“我们已经举行过秘密婚礼了，我们是夫妻，叶夫根尼。”
“您也说了，是秘密婚礼。”
他平静地陈述，然后垂下眼睫。
“亲爱的，再给我一些时间，现在还不行。”伊莉雅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面颊。
他知晓对于伊莉雅而言，这不过是下意识示好的举动，这狡猾的猎人一旦有所图谋就会选择展露柔情。她的温柔和爱意简直像是驯养猎犬时扔出的饵食。
但明知是虚假的吻，他眼睫仍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我理解您的苦衷，也请您也相信，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您，我只是想和您永远在一块儿，我爱您。”
他捧起对方的脸，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睛，一片热烈而厚重的红色。在注视美丽时人总会不自觉靠近，回过神来眼里的火焰已经将一切吞噬。
而在那抹红色中，黑色的瞳孔像捉摸不透的深渊。在这样的眼睛里，叶夫根尼永远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徒劳地期待。
他痴迷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直到她笑着抬起头，挽着他的脖子，配合地吻了上来。
“我知道，叶夫根尼。
“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