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呢?
江闻溪抿着唇将他肩头上那箭羽折断,她说得轻声:“幸好我来时带了些烈酒,如今外面下了雨,若不及时处理待你我回去,你只怕是还未成那奸臣就已经命丧黄泉了,所以忍着些吧。”
她轻轻撕开孟允昭的上衣,然后用火炙烤过的匕首划进他的皮肉之内,皮开肉绽的声音实在说不上好听,更别说还有孟允昭那忍痛的浓重呼吸声。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忍,语气有些许虚弱地笑了一声,道:“三姑娘若是看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不如将刀给我,我自己来便是,何况你身上也有伤口。”
江闻溪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竟然还有力气说笑,你可真是……不过不必,便是见不得也不如你自己来的痛,”说罢她伸手将那箭头从血肉里拔了出来,然后拿起身旁的酒往那伤口上倒。
没有麻药,这样的处理方式简直就是如过炼狱,毕竟若换是一般人来,只怕此时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了,可孟允昭却还能笑着和她说话,当真是个怪物。
心中如此感念,江闻溪呼了一口气,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来缠绕在他的身上,如此便也算是简单处理好了最严重的伤了,剩下的便只能等待外面这场不合时宜的雨停下回到凉泽就可以了。
孟允昭似乎是痛的累了,靠在一边上,额上还有方才因为处理伤口忍痛的冷汗,片刻他看向江闻溪,道:“你不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口么?”
江闻溪也看了一眼他,没好气道:“我的伤口不过是些擦伤,与你的比都算是小伤了,你不若先是管好自己挺过今夜,别死了才好。”
孟允昭笑了笑,没把她那难听的话放在心上,又道:“知道三姑娘是嘴硬心热,所以就算是不辜负你我也不会死的,因此还请三姑娘更关注一下自己吧。”
江闻溪听他说的话,微微蹙眉,拿起一旁的薪柴往火里丢,片刻才道:“我就纳了闷了,你就非要整日对我说这种恶心死我的话么?”尾音被他那炽热的眼神给堵了回去,一瞬间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扭过头,我会自己处理伤口的。”
也不算是骗孟允昭,和他身上的伤口相比来说,她的大部分都是些轻伤,毕竟来说还是拿剑卸了力的,不至于和他一样手无寸铁,全靠硬抗,甚至怀里还抱着一个她。
越想越觉得气人,江闻溪扭身把擦了伤口的布扔到他的后脑勺上,孟允昭也是没反应过来,“哎呦”了一声,语气那样无辜道:“不知道我又是惹三姑娘哪里不快了?叫三姑娘这样欺负一个伤患?”
逢她有意见,这人便会装无辜打掩护,可偏偏江闻溪还就吃这一套,刹那觉得有些气得牙痒痒,“就是看你不爽!”抛出了这样不讲道理的言论。
孟允昭无奈,不做回答,但他其实也知道是江闻溪在怪他刚才用那样莽撞的方式冲出敌营,但他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啊,无论是不愿这个姑娘受伤,还是,他的计划……
看他那副样子便也知道这人就是说了也只会给她打什么马虎眼,江闻溪不由低头抿唇,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非要这么做呢?想了半天也得不出一个恰当的答案,或者说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她将烈酒倒在伤口上,酒水接触伤口的那一刻,江闻溪差点没叫出来,怎么这么疼呢?以往都有伤药,这样原始的方式自然是没有过,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处理完伤口后,又忍不住看了眼孟允昭,只是区区轻伤都如此疼痛,那他那样的又是如何忍痛下去的呢?
心中感念万千,也不由得对这个男人心生敬佩。
凉泽这地儿鲜少下雨,却偏偏在今日下了一场波光粼粼的大雨,落在云杉林里倒成了他们绝佳的遮掩,江闻溪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洞外的雨丝看去,觉得奇妙,但又想也许是老天看不下去云辽的所作所为要帮他们的呢。
可凉泽的雨太凉,只是小雨都冷到骨子里,更别说是如今这样的大雨了,江闻溪环抱着自己的胳膊试图给自己汲取那为数不多的温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孟允昭。
穿着女装的少年躲在绒袍里,整个人都像是一片浮叶摇摇欲坠,伤口即便简单处理也,也还是不太行,即便往常也得发一场热才算好过,更别说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般脆弱的孟允昭几乎是看不见的,哪怕是印象中被拉去斩首示众那天他也还是仰着头一副傲然的模样,仿佛不是去遭劫难的。
二十二岁的孟允昭固然沉稳满腹筹谋,十八岁的他却依旧是个爱笑爱闹偶尔有些歪点子的少年,是个遇到痛会难过会遗憾的笨蛋。
江闻溪蹙着眉咬了咬牙扑上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果不其然,发了热,甚至身上的热度烫得吓人。
孟允昭似乎察觉到了她过来,略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子,冲着她笑了一下,道:“三姑娘……干嘛那副表情啊?像是……要吃了我。”
真是想不到这人竟然还有心情说笑,虽然知道他可能是想让她别太担心自己,但江闻溪还是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她冷着声音道:“你就该庆幸我今天带的衣物多吧!”说罢从布袋里掏出夹袄扔给他,“快穿上吧!虽然……是女装。”
说罢又拿起囊袋对着外面的雨水开始接了起来,等接的差不多了便拿出自己的贴身手绢打湿了它,这才将其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孟允昭怕江闻溪又絮絮叨叨说他便只能按她说的穿上了,其实这点程度的发热对他也不算什么,毕竟曾经在乞丐窝里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若是也要这般娇滴滴的,恐怕他那个时候就要死了。
但看见她这样关心他,又觉得发热也不算坏事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却遭江闻溪狠狠瞪了一眼,她道:“莫不是烧糊涂了?竟然还有心思笑?”
孟允昭又笑,道:“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所以……三姑娘就让我开心一会儿吧。”
这话叫她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心生慌张,片刻只能低头垂眸玩弄自己的指甲以来遮掩自己的内心,又过了会儿,她往孟允昭身旁移了移,将他身上的绒袍也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个人一起穿着的绒袍总归是比一个人要暖和,她微微抬起头来,语气有些生硬道:“我也受伤了,给我分点位置,应当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