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挥出的刹那，林恩就觉得有些不妙。

对面投来的眼神让他呼吸错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遵从内心，先揍再说。

挨揍的人倒是完全没怨气，哪怕躺着动不了，也忍不住好几次抬头张望。

“先担心你自己吧，法尔伽。”魔女嘴角带笑，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狼狈成这样。躺着别动，深呼吸，感觉怎么样？想咳嗽吗？”

“还好，就是呼吸有点费力。”

法尔伽如实回答。

这时候林恩终于克服了感官过载带来的后遗症，用细链重新把神之眼缠好，摇摇晃晃走过来，背靠船舷，垂着眼睛不说话。

太好玩啦，早知道把尼可她们都喊来看热闹了，魔女忍着笑想。

她主动对林恩说：“血止得差不多了。除了皮肉伤，肋骨也断了两根，压迫到肺部，得趟上几天才能恢复。多亏这家伙身体健壮……”

法尔伽也有些心不在焉。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林恩的半个背影。

发尾比上次更长了些，沿着后颈蜿蜒至衣领，像这个人的心肠一样软。

“呃，我发现……”法尔伽说，“右手有点麻。”

骑士的手甲被逐一拆解，等到皮肤裸露在月光下，他们都看到深紫色纹路布满手掌，长久注视甚至让人目眩恶心。

见多识广的魔女收敛笑容。

“这是什么？”林恩问。

“猎月人留下的[污染]。”艾莉丝回答，“有点棘手，得找其他人来帮忙了。”

联络的结果不尽人意，旅行者也许身处某个与世隔绝的秘境，导致坐标无法被锚定，她也不气馁，转而远程找上另一位朋友。

“尼可建议我们借助其他力量延缓进程，不过这对位格要求相当高，至少得是神明级别。按照目前污染蔓延的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恩立刻反应过来：“去希汐岛，我们去找菈乌玛。有她出面，应该能请动那位阁下。”

掌握霜月权柄的神明，月之少女[库塔尔]。

时间紧张，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受技术限制，小船在飞行时无法维持折叠空间的稳定，所以只能委屈手长脚长的伤员先生继续躺在甲板上。法尔伽对以上安排并无异议，除了恳请艾莉丝通知第五小队先回临时基地等消息。

艾莉丝意味深长地朝法尔伽投来一瞥：“都是小事，放心吧。”

等她返回船舱，林恩靠着船舷席地而坐，肩负起照顾伤员的重任。

小船刚升空时，法尔伽觑着林恩的脸色，老老实实躺了几分钟。倒不是害怕挨打，要是能用拳头沟通，他完全不介意再挨上几下，反正伤成这样，再气恼也不能把他活活打死，对吧？

可惜冲动退潮后，林恩又恢复了冷漠疏离的态度。

夜风料峭，吹得皮肤微微发凉，法尔伽忍不住轻轻干咳了两声，很快眼前一花，带着体温的大衣落在了胸口。

林恩抬手敲了敲舷窗：“艾莉丝女士，风有些凉。”

“等我调一下屏障，马上就好。”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忽然撞上法尔伽的目光。

来自蒙德的北风向来洒脱不羁，此刻却专注地看着他，慎之又慎，无比珍重。

林恩微微侧过脸，装作没看见蓝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关切。

艾莉丝有句话说得很对。

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跨越波光粼粼的海面，他们抵达了霜月之子的家园，被月光笼罩的岛屿，希汐岛。

造型奇特的小船从天而降，守夜的侍祭们难免慌乱，好在有人眼尖，看到甲板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出声呼唤。

“林恩先生？您怎么在这个时候……”

“索妮齐娅，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找菈乌玛，她在吗？”

索妮齐娅神色踟蹰。

从父辈上算，林恩也是霜月之子的一员，月光理应平等照拂在他们的肩头。

但在夜空被乌云蒙蔽的当下，来自大执祭的告诫也同样沉重。

“是我让你为难了。”林恩摘下礼帽，露出一对金色的茸角，“事出突然，又涉及他人的性命……拜托了，索妮齐娅，我也没想过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索妮齐娅吃惊地睁大眼睛。

霜月之子传承至今，源自黄金城的血脉早已随时间稀释殆尽，拥有鹿角的人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女性。林恩头上这对当然无法与她们的咏月使菈乌玛相比，但考虑到性别因素，反而更值得重视。

“菈乌玛大人今夜不在霜月之坊。”她低声说，“至于去了哪，可能，莎莱卡大执祭会知道吧……”

林恩皱起眉毛，回首看向法尔伽。

深紫色纹路还在继续向上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右臂。

他跳下小船，对甲板上的魔女说：“我去说服莎莱卡大执祭，最多十五分钟，无论如何……一定回来找你们。”

霜月之坊里多是需要保护的老弱妇孺，外人只能在月神像附近等候。

艾莉丝目送林恩和索妮齐娅离去，这才把法尔伽搬进船舱，放在可以仰卧的沙发上：“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