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公主笑,头靠在窦太后的肩上,声音软得像撒娇:“母后最疼我。”
“不疼你疼谁?”窦太后拍拍她的手,“所有我生下的孩子,就你不一样。你父皇和我都最宠爱你。你父皇在时,总说‘嫖儿若是个男儿,朕的江山就不愁了’。”
听着馆陶公主笑着低下头,扶着母亲走过一道桥廊,廊顶青瓦兜住漫天的雨丝,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响声。凭栏望去,桥下溪水被雨珠砸出细碎的圆纹,水里几条锦鲤摆尾。她语气随意:“母后又说这些。女儿都老了,还提小时候的事。”
“老了也是我女儿。”窦太后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送给你那几座田庄,你献出去,我心里有点委屈。”
馆陶公主脚步微微一顿,声音里带出撒娇的腔调:“女儿原是想那田庄是母后赏的,女儿献出去,是给陛下分忧,也是给母后争脸。没想到让母后感到委屈,女儿真是做错了。让女儿之后多陪陪母后,今晚就不回去了,和母后一起睡。”
窦太后笑着说好,又走了几步。风过棠梨树,带着雨水的花瓣落了她一肩。馆陶公主伸手替母亲拂掉。
“你献给朝廷的那些田,”窦太后缓缓道,“有一块在蓝田。”并不是疑问句。
馆陶公主面上笑:“是。好像在什么渠边上,是水田。”
“好田。”窦太后点了点头,像在回忆什么,“蓝田的粟子,煮粥最香。启儿小时候,最喜欢吃蓝田的粟米粥。有一年冬天,他病着,什么也吃不下,就念叨着一口蓝田粟米粥。我派了人去蓝田取新粟,连夜熬了,他喝了两口,总算没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那个庄子,哀家赏了你。”
馆陶公主扶着母亲的手微微收紧。
“启儿如今也病着。”窦太后像在自言自语,“他那个身子,哀家看着,心里不好受。武儿那边,也好几个月没来信了。哀家总想着,他们兄弟俩,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梁国,都不能让哀家放心。”
馆陶公主垂下眼。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
如今她把田献出去了。这些粮,就归了朝廷,归了国库,。
“启儿病了这些年,”窦太后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慈和,“你替他分忧,把田献了。哀家心里……是欢喜的。只是想着,武儿那边……”
她没往下说。
馆陶公主扶着她走了几步,才轻声接话:“母后放心。梁国那边,女儿另想办法。我总不能让他缺了什么。”
窦太后拍了拍她的手。
“嫖儿,”她声音很轻,“你比你弟弟懂事。”
馆陶公主没说话。她扶着母亲又走了一段,女儿尽孝,母亲慈爱。
走出御花园时,馆陶公主回了一下头。那棵棠梨树还在,白花如雪,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爬到那棵树最高的枝子上,母后在下面喊她:“嫖儿,下来!仔细摔着!”
她那时不怕摔。从来没怕过,如今更不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