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直接搭出租车到了机场，坐在候机楼里，周遭是嘈杂的人声。

她先给吴俊明打了个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那头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刚从商场出来。

“俊明哥，深圳这边没谈成。”

”霓裳现在的定位有点高不成低不就吧……”

“……对，品牌声量得快速积累……”

苏青禾言简意赅地把陈维铄的反馈复述了一遍。

吴俊明听完，倒没怎么沮丧，“行，我大概有数了。跟你说一声，广州这边两个商场资料都交上去了，招商那边态度比深圳积极，应该这几天就能有结果。”

苏青禾笑了笑，语气轻松，“霓裳第一次进正规百货，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顺了。”

“是啊！”吴俊明也笑了笑，“现在再难也没当初罗亚难。”

“有消息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屏幕还亮着，苏青禾把手机拿在手里，看着通讯录。

再见到周延璋——仅仅是扶梯上那短暂无声的交汇，此刻回想起来，他抬头看见她时，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所有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都清晰得过分，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的加速，记得他站在人群中间偏过头来看她的那个动作，记得扶梯缓缓移动、他向下她向上、谁都没有开口的那几秒钟。

那些被苏青禾自己强行压下去的挣扎，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犹豫了，一直都在犹豫。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打了电话，又能说什么呢？寒暄？闲聊？问他最近忙不忙？苏青禾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登机的广播响起。她站起来，手机关机，往登机口走去。

傍晚，周延璋回到住的酒店。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去洗澡。窗外的深圳还亮着，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他想起扶梯上苏青禾那个平静的转身。她看见他了，他确定她看见了。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转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清楚地在回避他。

周延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周延璋用力地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灰缸里很快堆了四五个烟头，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周延璋一根接一根地点，只是重复。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他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只拿烟的手偶尔会停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连沟通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他开始想，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镇上的那个会场，她站在人群里，仰头看他。

苏青禾总是先开口的那个，总是安排下一步的那个，总是比他更清楚要往哪里走。连最后那场争吵，她都是逻辑严密的那一个，他站在她对面的愤怒、委屈、失控，全在她的平静面前不值一提。

周延璋意识到一个事实，苏青禾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他在这段关系里，从来不是她非要不可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