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还没有完全越过山脊，吴邪就醒了。屋内炭火已冷，他裹着外套走出石屋，看到张起灵站在院墙外的溪边，正望着远山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山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

“那山脊的形状，有点像一只展翅的鸟。”吴邪走到他身边，也看了过去。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也在确认这个判断。

早饭是简单的青稞糊和风干肉。吃完后，解雨臣把昨晚收好的蓝色碎屑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对着日光端详那片从刺柏丛里找到的军用靴脚印方向，忽然说了句：“你们发现没有，从那个山坡上看村子，能看到的是全貌。但反过来说，如果村里有人想观察那个山坡上的动静，抬头就能看到。”

黑瞎子接话：“所以昨晚我们在广场上动石头，如果有人一直在盯着村子，可能已经看到了。”

“所以我们今天不动。”解雨臣把碎屑收入内袋，“正常活动，正常生活。该聊天的聊天，该帮人干活就帮人干活。”

吴邪心领神会——今天的明线，是让他们在村子里获得一个顺理成章存在的理由。

五个人分头行动。黑瞎子去村口帮那些修驮鞍的男人递工具，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山路和牧场。张起灵在村外来时的路上走来走去，背着手，像是一个对高原风光极感兴趣的考察队员。解雨臣则坐在那间宽大石屋的门槛边，安静地将相机里的照片在屏幕上翻看，并不时对着远处拍照，仿佛在记录这座古老村落的相貌。

吴邪接下了最自然的任务——和孩子们混在一起。

昨天看到的那几个小孩，今天胆子大了些。他们在村头追逐嬉戏，一个圆脸男孩抱着一个用牦牛毛编成的球，远远地朝吴邪看了看。吴邪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那是敦煌出发前买的，一直没吃完。他剥开糖纸，朝孩子们晃了晃。圆脸男孩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伸手接过糖块，迅速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叫什么名字？”吴邪用最简单的汉话问。

男孩含混地说了两个字，听起来像是“扎西”。他指了指吴邪口袋里剩下的糖，又想伸手。吴邪笑着又给了他一粒，趁这工夫，比划着问他村子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山洞、奇怪的石头堆、或者老祖宗留下的记号。

扎西眼珠转了转，忽然拉着吴邪的衣袖，带他绕到村尾一片荒芜的高坎后面。那里有一道低矮的石砌矮墙，爬满了干枯的藓类，乍看之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扎西蹲下去，在墙根处刨了刨，露出一小片嵌在墙壁中的石片。

石片上刻着一个极简的图案——一条波浪线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中间穿过一个同心圆，圆的正中刻着一个小点。

吴邪心里猛地一跳。他把石片周围的浮土小心拂掉，露出一组共三块相同的石片，并排嵌在墙底。图案一致，都是那波浪线穿过同心圆的纹样。

“这是什么？”吴邪压低声音问。

扎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用蹩脚的汉话说：“阿爸说，水走的路，石头知道。”

“水走的路……石头知道。”吴邪迅速把这句记在心里，又朝扎西笑了笑，从兜里把剩下的糖都塞给了他。扎西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像一条溜进巷子的泥鳅。

吴邪回到那间宽大石屋前，解雨臣还在门口翻相机。吴邪在他身边蹲下，压低了声音把那三块石片的位置和图案告诉了他。解雨臣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平静：“水走的路，石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有两层。要么是水流经过的路线，要么是‘水’指的就是某种东西运输的路线。”

“那条波浪线，可能指的就是这条溪水？”吴邪道。

“或者是指向溪水源头之外的某条通道。”解雨臣收起相机，“上游那段被翻动过的河床，还在等我们。”

午后，他们以“考察水文环境”为由，沿着村前那条溪流向上游走去。出村约两里后，水流变急，河床收窄，转为一道峡谷。谷中空气清凉，水声轰鸣，两侧石壁湿滑，长满厚厚的水藓。张起灵走在最前，不时弯腰观察岸边的石堆，忽然在一处水流拐弯的阴影处停下，蹲身拨开一堆卵石。

卵石下面，露出一条约半米宽的潮湿土沟，向山壁方向延伸。土沟的走向被一块崩落的巨石截断——那巨石的断面异常平整，不像是自然断裂，更像被人为切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