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弯月亮悬挂在天空，星星又密又亮。富河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她是那么温柔，那么安详。
两岸的村落的轮廓依稀可见。横亘在通山到兴国的紫荆山在大地静默着，庄严而肃穆。没有风，只听到山间狼的嚎叫和麂子的哀鸣。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平静，而在这祥和的世界里，一队人马从白马山经乌岩向车桥挺进。
倪笑笑骑在马上，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觉心慌起来。
几次与车桥交锋，都以失败告终。他已见识到车桥厉害，对车桥产生了一种畏惧。
此时，他的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多次出征前所未有过的。
倪笑笑向四周的山峰注视着，黑魆魆的山峰好似隐蔽着千军万马。
他条件反射似的又是一惊。
突然，路边的树林“呼——”一阵声响，声音如排山倒海。倪笑笑毫毛根根竖起，浑身颤抖。
倪笑笑勒住马首，张眼望去，原来是一大群鸟儿受人马惊吓，从树林飞往天空。
倪笑笑下了马，取下酒壶，喝几口酒压压惊。几口酒到肚，胆子大了些。
倪笑笑几次向王宝宝提议，白马山二百多人马同时下山，一鼓作气，给予车桥以重创。
可是，王宝宝没听他的。王宝宝坚持只派六十人下山，大部队在山上待命。
王宝宝说，在车桥毫无准备的前提下，突然袭击，白马山六十人，官兵三十人，上百人的队伍，带着快枪，荡平车桥绰绰有余。
当时，倪笑笑也有这样的信心，有董光中的障眼法，又有几十条快枪，又有董光中三十精兵参与其中，他胜券在握。
不知怎么的，走到乌岩，脑海里又有不祥的感觉。他还感到心里一阵绞痛。
这大概是惊恐状态下的躯体反应。
倪笑笑突然后悔起来，后悔不该向王宝宝请战。可是，没有后悔药，只得硬着头皮。
倪笑笑命令队伍停下，把几个头目叫到一起，商量下一步行动。
“二大当家，怎么停止前进？”
“二大当家，大当家命令我们四更之前踏平车桥，这样的速度，怎能完成？”
“二大当家，为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应一鼓作气！”
清兵的头领是严副官。
他是董光中的亲信。董光中之所以派严副官亲临指挥，可见他对此次行动非常重视。
严副官责问倪笑笑：“倪笑笑，怎么走走停停？这样拖拖拉拉，何时能到车桥？”
“严副官！”倪笑笑紧皱眉头，“白马山几次与车桥交战，都不能达到预定目标。车桥人太狡猾了，我担心又会中他们的埋伏——”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是战时大忌！”严副官厉声道，“加快速度，一鼓作气！”
这时，老宋走了过来，他是倪笑笑的副手，也是王宝宝派到倪笑笑身边潜伏的人。
老宋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又是前任大当家亲弟，更是王宝宝的恩人，他本可坐在山上享福。这次，王宝宝说他一只眼睛行动不便，让他在山上等待捷报。可是，老宋偏偏不听。
王宝宝拗不过老宋，只得放行。临出发时，王宝宝对老宋有所交待。交待他监视倪笑笑的行动，一旦倪笑笑滥杀无辜，要适当阻止。
老宋是反对攻打车桥的。三年前，他被车桥俘虏，车桥人没有对俘虏动刑，反而优待他们。给他们好的吃，还给他酒喝。他没了烟抽，车桥人还送了他一包烟丝。
老宋这次主动请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报答车桥，最大程度保护车桥血脉流传。
老宋见严副官发号施令，对他怒道：“你是谁？你算老几？白马山征战无数，还要你来指挥！你有本事，你为什么为后队？有本事你当先锋呀！”
严副官遭到斥责，心里不乐，他瞪着老宋：“你是谁？敢对本官这样说话？”
老宋睁着一只大眼：“怎么？不行吗？就是董光中来了，我也这么说——”
“老宋，不得无礼！”倪笑笑把老宋拉住，向严副官解释道，“严大人，他叫老宋，是前任大当家的亲弟弟，白马山的老资格。老宋说话就是这样，请严大人不要计较！”
严副官遇到不快，沮丧的离开。
倪笑笑当即令一小队长带二十人在前面开路，遇到情况，随时来报。
小队长听令，迅速带领二十人前行。
不多时，一匹快马从东面奔来。
探马来报，一切正常。
“要探得更仔细一些！”倪笑笑仍然命令队伍，就地休息，再等前队消息！
等了差不多一小时，又有探马来报，没发现任何情况。
倪笑笑这才命令队伍加快步伐。
队伍行到石角，与前队会合，沿坡路向乌金岗疾行。
到了乌金岗，倪笑笑站在高处，向下面的车桥张望。
月亮已挂在西山，散落的村庄在眼前隐隐约约，富河在月光下闪耀着，几堆渔火在沙滩上熊熊燃烧，把富河两崖渲染得更加寂静。
偶尔听到几声狗吠。这吠声像鬼哭，像狼嚎，像愤怒，像哀鸣。使得祥和的大地变得阴森恐怖。
倪笑笑向下张望了好一阵子，没发现反常的情况。他向身边站的两个头目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悄悄前行。
老宋可忍不住了，他拔出马刀，大呼一声：“兄弟们，踏平车桥！”
“杀——”
“杀——”
......
倪笑笑立即阻止：“不要暴露，先靠近，再突然袭击！”
可是，老宋没听他的，继续大呼：“兄弟们，杀！杀——”
霎时，杀声震天。
郑春生带着一百二十人，像狩猎人一样在等着他们。两门火炮在乌金岗下的路中架着，炮口瞄准眼前的土匪。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郑春生低声命令：“点火！”
土匪冲到了炮口四五丈，只听“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前面几个土匪落马身亡，接着路边丛林内□□、弓箭向马路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