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项听寒贴着孟卿怀的嘴唇没动。呼吸是热的,唇是凉的,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在雪夜里凝成一小片湿润的暖意。
孟卿怀的手从他后颈移上来,指腹蹭过耳廓,停在那里没再动。谁也没再进一步,谁也没退开,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贴着。
不远处有小孩跑过去,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笑着喊了一声什么。
项听寒像是被惊到了,偏了偏头,嘴唇从孟卿怀的嘴角滑开,落在脸颊上。他退后半步,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眨了两下才化掉。
“回去了。”项听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声音从毛线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冷了。”
孟卿怀“嗯”了一声,拉过项听寒的手。
两个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新雪落在旧痕上,把来路盖得模糊。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铺在雪地上。
到家的时候头发上身上全是雪。
项听寒站在玄关跺了跺脚,鞋底的雪掉了一小摊。
他摘下手套,手指被冻的有点红,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孟卿怀不明所以,只是伸手把他帽子上的雪拍掉,又把他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围巾湿了一小片,深色洇得更深。
“快去洗个热水澡。”孟卿怀说。
项听寒点头,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来,孟卿怀去厨房把泡好的银耳放进锅里,添了红枣和冰糖,拧开小火。
锅盖边缘开始冒白汽,厨房的窗玻璃蒙上一层水雾,他抬手在上面抹了一道,透过那道还带着些水珠的痕迹,他看见外面还在下雪。
项听寒洗完出来的时候裹着浴袍,头发滴着水。
孟卿怀已经把他的睡衣找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旁边还有一条干毛巾。
项听寒擦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孟卿怀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头发擦干了再躺。”孟卿怀说。
“我知道我知道。”
项听寒嘴上说着,但擦了一会儿,手酸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孟卿怀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毛巾拿过去,站起来绕到他身后,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
动作不轻不重,指腹隔着棉布按在头皮上,项听寒被按得舒服,眼睛眯起来,脖子往前松了松。
“你手劲挺合适。”项听寒说。
孟卿怀没接话,继续揉。
客厅里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还有厨房那边银耳汤咕嘟咕嘟的轻响。
头发擦到半干,孟卿怀把毛巾放到一边,手指插进发丝里拨了拨,确认不滴水了才停手,又从卫生间拿来了吹风机。
吹风机的温度被细心地调到了合适的热度,距离也刚好,不会烫到项听寒。
“啪嗒”一声,项听寒的头发干了,孟卿怀把吹风机放到一旁,对上他的眼神。
“怎么了?”孟卿怀问道。
项听寒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下往上,落在他的下巴上。
“你刚才,嘴唇凉得很。”项听寒说。
孟卿怀低头看他。
项听寒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汽。
脸因为在热气里蒸的时间太长了,还泛着红。
从孟卿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浴袍下,项听寒身上的小痣。
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点抢眼。
孟卿怀没说话,弯下腰在项听寒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温温的,一触即离。
项听寒眨了眨眼,似乎反应有些迟钝。
“你占我便宜啊孟总。”他说。
“你刚才在楼下先动的手。”孟卿怀直起身,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一点。
项听寒“嘁”了一声,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银耳汤的甜香已经飘了满屋子。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银耳炖得软烂,汤色微黄,红枣胀得圆鼓鼓的。
他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小勺尝,甜度刚好。
“味道不错啊。”他说。
孟卿怀拿了两个碗过来,盛好放在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
项听寒喝了两口,从碗沿上面看孟卿怀。
孟卿怀低头喝汤,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眉毛。
“你明天有安排吗?”项听寒问。
“上午去趟出版社,下午没事。”
“那下午陪我去趟超市,家里要补点东西。”
孟卿怀的手一顿。
“好。”
喝完汤,项听寒主动收碗去洗。
孟卿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水声里掺着碗碟碰撞的脆响。
项听寒洗好碗擦干手,转过身差点撞上孟卿怀的胸口。他没退,仰头看着孟卿怀。
“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洗碗。”
项听寒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孟卿怀笑了一声,让开路。
项听寒从他身边走过去,胳膊擦过他的小臂,皮肤和皮肤碰了一小下,带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温热。
孟卿怀去浴室洗澡,项听寒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里摆弄着手机,电视也开着,但是只是当个背景音。
“叮咚”一声,他的手机响了。
项听寒点开信息。
是很久没见的钟泽发来的信息。
说是听说他在首都,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他刚好来这边见个制片人。
项听寒顿了顿,回复了“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房间之前,项听寒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孟卿怀刚洗完澡,正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遥控器准备关电视,感应到目光也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了一瞬。项听寒朝他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
——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透了。
项听寒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车顶上都积了厚厚一层,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几个早起的行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孟卿怀出门前把早饭留在桌上,粥在保温桶里,包子在蒸屉里温着。
项听寒一个人吃了早饭,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钟泽约他明天一起吃饭,餐厅他来约,项听寒没那么多要求,也就随他去了。
丁致发来几张照片,瑞士的雪山和湖泊,天蓝得不像话。
项听寒回了个大拇指,丁致秒回一条语音,说给他买了块表,等回去带给他。
项听寒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在毛毡板前面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