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沈淮樾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或许是有的。还没有上门之前,他曾经想象过两人如果顺利结婚,如果会有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但是,结婚那一天,他戳破了林砚君的秘密。在可以回头的岔路口上,他却像个犟种一样,一头扎进去。
孩子的话题不是没有思考过,外面人的议论也有一些会传到他耳朵里,但他不愿意让林砚君知道。
那个时候他想:君君已经很辛苦了,她不需要知道这些额外的烦恼。
脸颊被人戳了好几下,沈淮樾才回过神,看到林砚君专注盯着自己:“你在想什么呢?又开始走神了。”
沈淮樾将她抱紧,下巴抵住她的头顶,仿佛自言自语:“君君,你已经很辛苦了,你不需要再知道额外的烦恼。”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又轻捏他的脸颊:“淮樾,你是不是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刚才的问题你都没回我。”
他在手机上打字:我想过以后如果和你有孩子会怎么样。但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希望让你有压力。
林砚君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突然问他:“你在勉强自己吗?因为我听力不好,因为我情况特殊,所以你要勉强自己?”
沈淮樾愣住了,脑子有些困惑:君君身体有限制,生育肯定有风险,那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不高兴?
结果两人就这么诡异地愣在那里,互相大眼瞪小眼,看起来都在思考。
沈淮樾主动打破僵局,打字问她:君君,你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
林砚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小声说:“因为你刚才的话看起来好像是你牺牲自己,迁就我,为我着想,但我觉得不舒服。”
“牺牲?”沈淮樾很少在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林砚君的话像无意一记闷棍打下来。
沈淮樾拉着她坐下,打开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君君,你刚才的话……是为什么呢?”
林砚君盯着手机思考片刻,一反常态地变了音调:“哎呀,小沈,你看你也不容易,这个位子太辛苦了,还是让给别人吧……怎么样,你感觉到了吗?”
沈淮樾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一开始他被林砚君一反常态的声音惊到了,但马上意识到不对劲。林砚君平时不会这么说话,这是有意为之。
结合刚才的反应,他好像找到了答案。虽然有点惊讶林砚君会用这种方式回答,但沈淮樾心里很开心,因为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对林砚君说:“君君,你是不是想说,我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一样,好像体谅你,为你着想,实际上却伤害你?”
林砚君点头,看完手机上的转文字才开口,声音有点闷:“明明我也有能力的,但别人看到我是残障,就觉得很辛苦,不需要做那么多,然后慢慢地让我退出。”
“你刚才也是,你说我已经很辛苦了,不想让我有压力,所以你选择自己决定。你都没有问过我……”
沈淮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某些时刻,他还是先入为主地替君君做决定,也难怪她觉得不舒服。但是他控制不住,君君应该被好好对待,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成为她的烦恼。
但君君的回答是:不舒服,不希望别人这么对待她。
沈淮樾握紧她的手,嘴里想说什么,却张不开。林砚君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淮樾,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很像那句话‘同一个课题在不同的形式里反复上演’?”
沈淮樾有些茫然,林砚君对他解释:“有一本书曾经说,如果人生中反复出现同样的困难,那就是自己要完成的人生课题。刚才突然觉得,我们的婚姻也有人生课题。一次没成功,就会反复上演。”
他听得似懂非懂,林砚君继续解释:“你还记得在咖啡店的事吗?从那天到现在,也没隔多久。那天真的很生气,你明明知道我说话越来越不清楚,却不告诉我。”
沈淮樾对那天的事记忆犹新,确实刚过去不久,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君君……是我太在乎你,不想让你承担那么多压力,但还是让你受到伤害。”
林砚君眼含委屈地看着他:“前不久我才告诉你‘君樾同行’,可是你扭头就把我挡在身后,自己做决定。这算哪门子同行者啊?打副本又不是你一个人冲在前面当英雄……”
沈淮樾连忙握紧她的手道歉:“君君,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那你现在……”
她打断沈淮樾:“我没有怪你,你不要紧张。”她戳住他的脸颊,“下一次记得问我,也要听听我的想法。其他事……我们问医生吧。”
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完全答应,但沈淮樾知道这是林砚君已经做出的最大努力:“我明白了,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去问医生,有些事也应该考虑了。”
他意有所指,也不想说得太直白,只好希望林砚君能够理解他的潜台词:我和君君相处那么久了,也该有默契了吧。
但林砚君显然只理解了字面意思,或者说压根没看懂,随便应两声,直接切换话题:“知遥想给我们拍婚纱照,还可以给我们友情价,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