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樾剧烈地咳嗽一下,耳朵泛红,一手摁住她的动作,一手捂住自己的腰,表情有些幽怨:“君君,你为什么又用这一招?”
林砚君没听见他的声音,准备用另一只手挠痒痒。沈淮樾只好手脚并用,将她固定在怀里,但又不敢加重力道:“宝宝,饶了我吧,以后我不说你反射弧长了。”
林砚君还是没听见,在他怀里挣扎。沈淮樾不敢太用力,只能稍稍加重节点力度,两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站在那里。
当房门打开的瞬间,林砚君对上来人的视线,停下了动作:“……爷爷?”
沈淮樾连忙回头,也看到沈老爷子一脸错愕站在那里:“爷爷,你怎么来了?”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没好气地看他:“老二说小林住院了,我以为她出事,就赶紧过来看看。你倒好,一天不撒手不舒坦是不是?”
林砚君悄悄移开两步,被沈淮樾反手拉回来。
沈老爷子来回打量他们,对沈淮樾说:“老二都告诉我了,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林砚君没听到爷爷的对话,只看到沈淮樾拍了拍她的手臂,就和爷爷走出房间。门刚关上,她的内心就开始“天人交战”,偷听别人说话不好,但她直觉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一反常态地好奇。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打开手机上的转文字,悄悄贴着门缝,一边看外面的人,一边盯着手机上的转文字。
隔着一道门,转文字的效果时好时坏,整句话拼凑得七零八落,但是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你们结婚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孩子的事你们聊过吗?”
林砚君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再次把手机贴紧门缝,软件上跳出沈淮樾的回答:“爷爷,我们不考虑这件事。如果是为了沈家的延续,老二还有沈明昱都能胜任。”
“我知道你心疼媳妇,不愿意让她遭罪。但以后呢?外界会怎么看待你?”
“……爷爷,一个家族的延续不应该,也不可以只押注在我和君君身上。您对君君也很好,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让她为难呢?”
门外的爷孙俩似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林砚君关掉手机,靠着门板沉思:“原来还是躲不过……”
最后一个不愿面对的泡泡也被戳破了。
上次沈芸表达了同样的担忧,转头就被沈淮樾扭送到国外去游学。
这次提出来的人是爷爷,沈淮樾未必能狠下心。她抱着膝盖自言自语:“我应该早点做准备的。”
如果是初期,她还可以态度强硬一些,但现在她不忍心对沈淮樾说那种话,也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一个荒诞的想法闪过,林砚君猛地抖了一下身体,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打消了这些念头。
她答应过沈淮樾,和他一起同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看到沈淮樾脸上一闪而过的内疚和不安:“怎么了,你和爷爷的谈话不顺利吗?”
沈淮樾欲言又止,勉强扯出笑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林砚君知道他在撒谎,想装作不知道,但是没忍住:“爷爷和你说了生小孩的事,对吗?”
沈淮樾脸色微白,正欲解释。林砚君站起来问他:“手机上看到你们的对话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撒谎。”
她没注意沈淮樾的表情,自顾自走到窗台边,看到楼下的花园里有很多病人坐在那里休息晒太阳,有坐轮椅的病人,也有穿着病号服行走的病人。
她盯着楼下的人,自言自语:“是不是只要结婚了,就要面对生育的话题?我以为我永远不需要面对这个。”
沈淮樾没有说话,和她一样站在窗边,握紧她的手。
林砚君忽然转过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那是我大学毕业之前发生的。那天是聋人协会组织春游活动,我在车上看见了一家三口。”
“那家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孩子,他是健听人,和我差不多大。一对聋人父母,生了一个健听孩子,你能够想象吗?”
沈淮樾被问住了,他看起来在思考,随后摇头。
林砚君回答他:“我当时的反应和你一样,后来对方告诉我,这样的家庭组合在聋人群体有不少,他们甚至有一个称呼叫做CODA,代表聋人的健听孩子。”
沈淮樾做了一个手势问她:“那后来呢?”
林砚君开始回忆那天:“我只见过他们一次,春游活动结束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们了。”
“你和爷爷为了这件事争论,我就想到了这家人的经历。我在车上问他,‘你的父母是聋人,你是什么感受’?”
“他说,幸好他听得见,可以帮父母和别人沟通。”
沈淮樾打字问她:几年前的事你也记得那么清楚吗?
林砚君摇头:“只是因为我对CODA印象很深,所以记住了他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学生是法律专业,他说他的理想就是当律师,为聋人提供法律援助。”
沈淮樾沉默片刻,又打字问她:爷爷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和爷爷达成协议,等沈明昱有了孩子,家族可以培养他继任。
林砚君来来回回把那段话看了三遍,才抬头问他:“你真的决定了?你不遗憾吗?”
沈淮樾没有回答,手指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