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离圆满只差最后一笔,习习秋风中,安阳城的夜愈发热闹。
城中酒楼荣华楼门口有株百年古槐树,巍峨繁茂,宛如孑然静默的神明,立于十字巷口,守护着一城安生。
初秋,黄白的槐花三三两两缀于树上,被荣华楼阁楼上的花灯映照得熠熠生辉。
粗壮的树干上围着一圈五彩丝绳,绳上挂着写满祝愿的流苏木牌。花香里,人们面带笑容,眼含期盼,手捧着对家人或爱侣的关怀,等着将木牌挂在树上。
逛到荣华楼时,叶晚桐刚吃完手里的糖葫芦。
方才她只顾着生秦夫人的气,确实没吃饱,青溪怕她饿着,等同她一起将先前准备好的棉衣棉袜送给巷子尽头的寡妇申大娘后,便带她来城中心逛逛,找找街边小吃。
叶晚桐见树前有人贩卖木牌,心下一喜,指着槐树对青溪说:“清惜,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青溪自不会拂了她的兴致,笑着点点头,叶晚桐便牵着他的手,踮起脚尖蹦向卖木牌的商贩。
“你怎么越来越像多多了。”青溪望着她耳畔因蹦跳而时不时飞到空中的发辫,唇边酒窝渐深。
叶晚桐回过头来,佯装生气地挑眉回道:“那总比像游光要好。”
青溪顿了顿,不怀好意地逗她:“我倒更想你像小黄。”
“为何?”
青溪没回话,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耳根骤然红得发烫。
他才不好意思说,倘若她像小黄,她就会每日热情地贴在他身边,热情地吻他无数遍,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直到他抚摸她为止,等累了后,她就直接趴在他膝上熟睡……
叶晚桐等不到答案,侧身疑惑地望着他,却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便自顾自地为他解释道:“也是,像小黄多好,身强体壮皮实,什么都吃,看着就好养活。”
面对她的坦然纯善,青溪只能点头,暗自唾骂起自己的龌龊。
越靠近树边人越多,叶晚桐握紧青溪的手走快了两步,走到商贩的摊前,掏出五文买了一块木牌,又向小贩借了支笔。
叶晚桐捏着笔问青溪:“我先写,然后你再写?还是清惜你想先写?”
青溪做出个“请”的姿势,叶晚桐便让他转过身去,把木牌搭在他挺直又宽阔的背上,一笔一画认真写起字。
她的手时不时碰到他的背肌,青溪只觉背后又痒又麻,心跳逐渐加快。
叶晚桐感受到他越发紧绷的背,忽然涌上些坏心思,“呀”地惊叫一声,说:“我写到你衣服上去了!”
青溪有些晕乎乎地侧过脸,对她说:“不要紧,只是衣服而已。”
“你不想知道我在你衣服上写了什么?”叶晚桐眨着无辜的眼睛问他。
青溪无奈地回她:“我是想知道,但总不能当街脱衣吧。”
叶晚桐笑嘻嘻地拿下紧贴他背部的木牌,把木牌和笔递给他,说:“骗你的,快写吧。”
说罢,她便转过身去,等待着青溪就着她的背书写。
青溪垂眸,见那木牌上有一行小字:“平安健康。”
他曾听过人间一句俗语叫“字如其人”,但叶晚桐显然和这俗语不沾边。她长相秀丽端庄又美艳,字却潦草又张狂,字与字之间甚至像剑拔弩张的小人般打起架来。
青溪不禁在想,为何她会写出这般狂放的字来,可就算她的字不甚隽秀,他依旧渐渐从中瞧出了几分别致。
天下如此之大,何必与他人相似?
“为何只写平安健康?”他屈腿微蹲,轻轻把木牌贴在她的背上。
她的背虽然没什么肉,却很软,软得木牌险些挂不住。
“平安健康可是一切的前提呀。”叶晚桐说得坚定。
她说话间,有微微颤动自胸腔传至背部,颤得青溪指尖一阵酥麻。
他盯着她被花灯照耀得反射星光的发顶想了许久,最终写下了那句“百年好合”。
多庸俗,但凡在人间恭祝某夫妻新婚,所有人都会送上这句“百年好合”,他许是人间待久了,竟只能想到这般庸俗的话来。
叶晚桐转身瞧见这句话,也很讶异。
“百年好合?”她举起牌子辨认道,“比我那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喜欢?”青溪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