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也激动得落泪,余光中瞥见叶晚桐身后站着的青溪,被他阴沉又带着些仇视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匆匆推开叶晚桐,结束那个拥抱。
等再抬头时,青溪面上的神情竟可以算得上亲切与热情,让绿萝一度以为自己方才看错了。
绿萝虽想和叶晚桐好好叙叙旧,可手头的事情还没做完,只好边做边和她仓促聊了起来。
青溪四处扫视了一圈,见此处并未有潜藏威胁,便主动当了一回好人,让她们慢慢聊,自己则出门去随便走走。
他在来的路上明显感到了股魔气,这股魔气潜藏在人群之中,极难察觉。
当时叶晚桐正指着一间院子,说那是她曾经读书的地方。她还说了许多在书舍里发生的事,青溪听得专心,却猛然嗅到了身边飘过的浓烈的甜腻气息。
他一回头,便撞上迎面走来的大波商队,那道气息就被车马和人群的喧嚣搅散,他纵使想要锁定源头,也无能为力。
他回到书舍前,试图再寻那魔气来源,可此举无异于刻舟求剑,他等了片刻,一无所获,只能闪回医馆。
好在医馆里一片宁静祥和,叶晚桐正坐在柜边的椅子上等他,阳光洒在她面前的一片地砖上,她便盯着那地砖阴阳分割之处出神。
青溪快步上前,问她:“聊完了?”
叶晚桐见他回来,莞尔一笑,点点头,说:“绿萝她马上要跟着郎中出诊,正在准备着呢,我不好打扰她。”
她这话说得平淡,青溪却莫名觉察出一丝委屈来。
“你想像她一样学医吗?”青溪问她。
如果她说是,他可以考虑给她在青溪镇再盘下一间店面,招个德高望重的坐馆大夫,让大夫教叶晚桐医术。
叶晚桐思索片刻,摇摇头,道:“晚桐不是要学医,绿萝喜欢医术,她现在过上了喜欢的日子,我为她开心。”
青溪没见过有人开心得如此微妙,蹙眉向她伸出了手,问:“你不喜欢你现在的日子?”
“喜欢的!”叶晚桐忙牵住他的手起身,努力向他证明道:“晚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我还胖了些,吃得好睡得好,每一天都很幸福。”
她说这话时,绿萝刚巧背着药箱出来,见到二人情意绵绵地牵着手,捂着嘴笑道:“我若是也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那该多好!”
叶晚桐听了这话,瞬间有些难过。
她成婚本是为了成为贞女侠,可现在,她不但没成为贞女侠,没能仗剑走天涯,反而成了她曾经最不想成为的闺中之妇。
而她的夫君,偏偏还是李贞那般闪闪发光的人。那样谪仙般的人几乎是将心捧到她的面前了,她却不敢回应。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不愿摘下月亮,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怕月亮太沉,而抱着月亮不放手的她再也不能从温柔泥沼中脱身。
青溪不知她平静的外表下竟暗藏着汹涌波涛,牵住她离开了医馆。
叶晚桐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就捕捉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为她抹了抹眼角。
“不是说开心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她,“怎么流泪了?”
叶晚桐抬手,假装遮住眼睛,笑着回道:“阳光……是阳光太刺眼了。”
青溪默不作声地为她扶正头顶的簪子,说:“不喜欢在城里呆着,那我们今日便回去吧。”
叶晚桐朱唇微启,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顺着城中心的直街走到了城南的河边,正要上桥,便见桥边有人在卖东西。
他是个中年人,身边放了几个铁笼子,笼里是两只瑟缩成团的小兽。小兽浑身都是黑毛,白色斑点均匀铺在短毛上,长着猪鼻子、牛蹄子,看起来古怪得不似这世间的生灵。
青溪立马认出这两只小兽是妖,拉着叶晚桐走上前去,问那贩子:“这是什么?”
贩子原本正塌腰靠在桥边石柱上,闻声瞥了他一眼,见是个气质不凡的公子哥,立马坐直了身子,谄媚地介绍起来:“公子,这是我亲戚在田里捡的小猪仔,我亲戚食素,不忍杀这小猪仔,就交给我来城里卖,公子可有兴趣?你要吃要养都行,它们乖得很,你怎么弄它们,它们都不咬你。”
青溪盯着那两只小兽,冷声问:“多少银子?”
小贩两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
“十文?”青溪挑眉。
“是十两,”小贩说,“你要单买一个,我算你六两,你两个都买下来,我便宜你二两。”
青溪二话不说就要掏银子,叶晚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对这两只小兽动了心思,垫脚贴在他耳边问:“为何要买?”
青溪也贴在她耳边说:“它们是妖,比游光还小。”
叶晚桐心下了然,不再阻止他,也解开荷包掏起了银子。
他们二人凑了半天,凑出个六两来,正为难着,小贩却两眼放光,道:“六两也行,六两也行。”
他等了昨日一天与一上午,都无人问津,此时终于有冤大头愿意出钱,可不能放跑他们。若让他们回去拿银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
小贩接过银子,嘴里一口一个“恭喜发财”、“谢谢公子和夫人”,欣喜地收了银子便把那铁笼提起交与青溪。
小兽们被颠簸的笼子晃得头晕,“呜呜”哭了起来,青溪接过笼子,拉着叶晚桐拐到深巷里,一闪身便带着她回了古董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