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可把叶晚桐吓得不轻。
她手抖间,棋子坠落在棋盘上,刚欲捡起,胳膊却扫到了已经盛了大半的棋盒,霎时棋子便如黑雾垂地,激起一片哗然。
叶晚桐忙不迭弯腰,捏起一粒黑子放入掌心,眼前却忽而一暗,鼻尖嗅到阵清新的林间松柏香,明白过来他近在咫尺,脸“唰”地红透。
青溪蹲下身,边捡着,边重复了遍他方才的问题:“你想要孩子吗?”
他向来如此,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叶晚桐手上动作一滞,心跳得厉害,颤声回道:“晚桐……晚桐自己还没活明白,更养不明白孩子了。”
“那就是想要?”青溪抬头,正对上她慌得乱飘的眼睛。
“不,”她连连摇头,“我……我还没想过……”
实际上,青溪并未向她发出邀约,山神与人,本就无法产生后代。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她的想法罢了。而在叶晚桐眼中,这件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她以为他在明晃晃地邀她生孩子,故而慌张得不能自持。
青溪望着她如春露惹桃花的通红脸蛋,颊边的酒窝加深,笑道:“你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定和那些丑东西不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她若是不改嫁,哪会有孩子,若是要有孩子,那必然是别人的孩子,瞬间兴致磨没了一半,心里黯然腾起酸涩的怒火,闷闷不乐地低下头,专心拾起棋子来。
夜半三更,一室烛光终湮,二人躺在榻上,中间的空档尚能再躺上另一人。
叶晚桐躺在床的里侧,还念着他想要孩子的事,脑中不断闪过曾匆匆阅览过的春宫图,再也无法坦然靠近他的怀抱。
她并非不愿和他再进一步。只是在她眼中,青溪也同贞女侠那样,是高悬于天边的月亮,她不敢将他摘下。
但那月亮却粘人得紧,还未到清晨,就自甘落入泥中。
青溪见她不愿靠近,问她:“生气了?”
叶晚桐呢喃道:“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青溪却说:“倘若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当然可以生气。”
他又补了句:“我希望,至少面对着我,你可以不用看脸色,活得任性些。”
“清惜……”叶晚桐被他的话感动得泪眼迷蒙,也想不起方才关于孩子的事了,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
他们之间原本横着悬空的被子总算落到了床上,而青溪也伸长胳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初秋的夜已染上一层凉意,他的怀抱足以驱散这抹发苦的凉,叶晚桐不禁也回抱住了他。
只是靠得越近,他的心跳越清明,她便越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去,还没躺好,青溪的手便又环住了她。
他的声音响在耳畔,不安中带了些雀跃。
“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叶晚桐听闻原来他要摸肚子,紧张得身子瞬间绷直,但又想起原来他只要摸肚子,心中居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失望,僵直的背也渐渐塌了回去。
“可、可以……”她捂着脸回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徐徐滑落,覆于她的小腹上,像哄孩子入睡那般拍了拍,随后轻柔一捏,惹得叶晚桐痒出了笑。
“你怎么笑了?”青溪不解。
叶晚桐翻过身来,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腹部捏了捏,见他毫无反应,挫败地嘟囔道:“你还真是冷淡。”
他见她不笑了,便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肚子。叶晚桐笑得更大声,眼角沁出了欢乐的泪水,抓住他的手抹泪道:“别动啦!我怕痒!”
青溪倏然恶向胆边生,放出身后藤蔓,卷住她的胳膊,伸手在她腹边时不时揪一下,在她笑出声后便将手挪开,等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就又伸手挠她痒痒。
叶晚桐边笑边骂,骂出了她从未舍得说出口的话来:“清惜,你简直是流氓!”
青溪被她这么一骂,心里竟甜滋滋的,松开缚住她的藤蔓,心满意足地俯下身正面搂住她,轻声道:“夫人觉得我是,那我便是。”
叶晚桐拿他没辙,捶了他一下,听见他闷哼一声,以为自己将他打痛,复又心疼地为他揉了揉方才捶过的地方。
黑暗中,她身前的男子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翌日一大早,用完早膳后,叶晚桐提出要去城北找绿萝。
青溪尚有些心虚,怕叶晚桐知晓当日绿萝离开全是他的主意,可当他看到叶晚桐难得期待得放光的眼睛时,他也只能乖乖跟着她走了。
他们踏进杏林医馆时,绿萝正在将一筐晒干的草乌挑进药柜中。
她挑得认真,等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身后站了两个人,惊得捏紧了手中的篮筐。
等看清来者后,她赶忙把筐一扔,跳着扑到了叶晚桐的身边,正欲伸手拥抱她,却想起手上全是药渣,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对叶晚桐说:“小姐!你怎么来了?”
叶晚桐一把抱过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道:“我侄儿出生了,我回来看看兄嫂,想着趁此也来看看你。别叫我小姐啦,你已经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