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在脑海中描绘出他们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儿孙满堂的场景,却又惊觉他们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刚翘起的嘴角失落地绷紧了。
我若是个凡人就好了,他想。
可他若只是个凡人,他甚至无法保护叶晚桐,她的身体那么脆弱,或许早就死在了某次喘疾发作之时。
午饭后,他们带着镇上买的吃食回了古董铺。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动静,一开门,三个小团子正扭成一团嬉笑打闹,你追我赶间撞得柜台都移了位,货架前倾,摇摇欲坠卡在柜台边,珍奇物件散了一地。
青溪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叶晚桐朝它们喝道:“你们这么吵,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被抓了吃怎么办?”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语气却是难得的强硬。
三只小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仍旧兴奋地缠作一团。
叶晚桐快步走到游光身边,一把拽住它的尾巴,将它从小黄身上扯下。
“小光,”她严肃地皱起了眉毛,对它一字一句发问,“是谁撞倒了货架?”
游光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一些破铜烂铁嘛,至于生气吗?”
“是你撞倒的?”叶晚桐挑眉道。
“是孤,”游光倒是不屑于撒谎,“如何?”
叶晚桐得到了肯定答复,拎起它来到青溪面前,对它说:“你弄坏了清惜哥哥的东西,你要和哥哥道歉。”
游光养尊处优惯了,这辈子没和人道过歉,听她这么要求,气得发笑,道:“凭什么?”
“凭你要住在此处,”叶晚桐说,“你若是不道歉,现在就请离开吧。”
“走就走,”游光翻了个白眼,挣扎着从她掌心脱身,“谁稀罕?”
说罢,它面露不舍地瞥了两眼小黄和多多,气愤地张开翅膀,从后门飞了出去。
小黄原本就是乖巧的性子,见叶晚桐生气,立刻夹着尾巴躲到了柜子后,而多多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尚处于方才玩闹的激动中,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方才被叶晚桐用来教育多多的那只青花碗在地上碎开,青溪依稀记得,这碗是前前朝官窑出品,如今市价大约十两银子。
银子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叶晚桐却心疼极了,蹲在货架边,捡起两片碎瓷,试图将它们拼合在一起。
青溪伸手,隔空挪开了她面前的碎瓷片,又走到她面前,轻轻从她手里捏出那锋利的碎瓷片,对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必惋惜,小心伤着。”
“清惜……我赔给你。”她盯着他的眼睛,喃喃道。
“夫妻之间,说什么赔偿?”青溪粲然一笑,“况且,又不是你的错。只是,你就这么放它走了?”
“嗯……”叶晚桐缓缓点头。
她的确担心那小妖的安危,可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她眼前的人,她就算是想帮游光,也不能以做好事的名义去试探青溪的底线。
青溪将她扶起,为她摆正发簪,望着她心事重重的眸子,默不作声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他让她将买来的吃食分给小黄和多多,自己则回到了货架边整理起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五彩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
“女人,”游光朝着掰馒头的叶晚桐说,“孤可以和他道歉。”
叶晚桐抬头,对它微微一笑,说:“我等着。”
“孤道完歉后,你不许再赶孤走。”
叶晚桐又拿起一个馒头,朝它伸出手,问:“要吃吗?道完歉给你吃。这里还有牛乳与桂花糖粥。”
游光吞了口唾沫,往身后遮了遮被弹珠打伤的翅膀,缓步挪到了青溪身边,对他说:“贱民,孤认错。”
青溪早就发现它正流着血,也懒得再伸手抱它,直接遣出身后的藤蔓将它卷了起来,又用另一条藤抵在它的伤口边。
游光一垂眸便见那尖利的藤蔓正要钻入它的伤口,总算是感到了害怕,眼角泪滴划过,哽咽着说:“别……孤怕疼……”
青溪冷笑着将藤尖靠得离伤处更近了些,游光更是“哇”地喊了起来:“娘!娘!我怕!救救我!娘你在哪?”
“会不会好好说话?”青溪阴沉着脸问它。
游光赶忙点头,不敢不乖,唯唯诺诺地道歉道:“对不起,哥哥。”
青溪这才满意,伸手在它翅根处拍了拍。游光亲眼目睹伤口迅速愈合,对他的态度瞬间变得谄媚,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亲切。
等他放下它后,游光立刻冲向了桌边,叨起叶晚桐手里的馒头一口吞下,又摆起了谱来:“女人,喂孤牛乳。”
话音刚落,它便瞥见余光里飘过一抹藤绿,立马识相地改了口:“姐姐,馒头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