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的人被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吓得连连退让,有几名妇人甚至尖叫着跑开,嚷嚷着快去找乡官。
叶晚桐被这番情形吓得花容失色。
她只是说自己在涌泉山庄与家人走散了,怎会让那位大哥怒气上头,竟要拿别人泄愤?
眼看他们越打越激烈,似是有十八辈子的恩怨要在这一架中解决,叶晚桐急得赶忙朝他们跑去。
虽然她想不明白这中间的因果,但那卖龙眼的大哥到底是因为她而失控的。
叶晚桐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他二人身边,向大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问涌泉山庄的,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好吗?”
二人置若罔闻,眼里只有彼此,扔了所有器具,拳脚交加,打得酣畅淋漓。
他们身边卖丝瓜的和这二人并不熟,只是凑巧今日在他们身边找了个空档,他们打架时,他就在一边迅速收拾起丝瓜来,打算换个位置做生意。
听到叶晚桐的声音,他迅速抬头,以为只是个乡野丫头,却未曾想竟见到了仅能从画中寻到的美人,眼睛发直,呼吸一窒,大着舌头问叶晚桐:“小姐,你自何处来?看着不似本地人。”
叶晚桐蹙眉朝他望去,与他对视的那一瞬,他的目光也由澄澈变为阴郁,嘴角上扬,透出邪气,扯着领子跨过丝瓜就朝她走来。
叶晚桐眼看他就要拽住自己的手了,赶忙退后两步,偏着头躲开。
他却奸笑着说:“美人儿,躲什么?来哥哥这里快活快活嘛。”
叶晚桐心下一沉,暗道糟了,都怪这张没用的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惹来一堆麻烦,遂急忙抬手遮住脸,也管不了那尚在互殴的二人,大步朝人群里跑去。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露了尖的石头,划破了小指。低头间,她迎面撞上一个妇人。
叶晚桐受惊过度,竟忘了第一时间开口道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妇人看着敦厚纯良,没计较叶晚桐的冒失。她一垂头,见到叶晚桐光着的脚上布满血痕,妇人便问她:“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受人欺侮?”
叶晚桐听着她温和的嗓音,心下涌起一阵暖意,但有先前卖龙眼的大哥为例,她再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先摇了摇头,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妇人见她不说话,抬起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道:“我家里还有双穿旧的鞋,你若是无处可去,要不先去我家坐坐?”
叶晚桐鼻子一酸,眼里的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谢谢婶子……”她哽咽着擦了擦眼睛,给妇人鞠了个躬。
妇人的微笑却僵在脸上,叶晚桐正以为她不喜“婶子”这个称呼,忙改口道:“谢谢阿姐。”
可妇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深色阴郁又暴躁,上前一步就抓住她的领子,直视着她,把她当成仇人一般骂起来。
“你个狐狸精!要不是你勾引我夫君,我夫君怎么会抛妻弃女?他不走,我女儿怎么会病死?你看着我,你给我说话!你还我女儿!!”
周围的行人很快便被这叫骂声吸引过来,探头探脑地往此处望去。有好事之徒甚至开始帮腔,跟那妇人一起骂叶晚桐。
“看她那样,就是个勾引男人才能活下去的狐媚子。”
“真不要脸,在大街上衣服都穿不好,还光着脚,是要勾引谁?”
叶晚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
她侧过头,避开妇人审视又充满仇恨的目光,高声向周围的群众抗议着:“我不是!我不认识这位婶子,我和她刚见面!我甚至不是雍国的!我有夫君!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方才流的泪好似已经流干,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无比坚定。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花瓶,所有人都认为她除了魅惑他人一无是处。
为什么呢?她做错了什么?她又要做些什么才能向他们证明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已经尝试证明了八年,可直到现在,除了青溪,没有人会在乎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青溪如今不知所踪,她只有让自己坚定起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她或许也可以向周围的人低头,继续做一个乖顺又柔软的叶晚桐,但那样的话,青溪会惩罚她的。
想起那日他第一次带她飞在天上的画面,叶晚桐莫名生出些勇气来。
妇人依旧用难听至极的话辱骂着她,叶晚桐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身前的妇人,钻进人群中的间隙里,顶着他们的指责继续朝前奔跑。
她浑身都冻得发抖,视线中也洒满了雪花。耳鸣间,她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内容又杂又混乱,好似有人在人群里投了颗爆竹,点燃了他们所有人的怒火。
一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草市变得沸反盈天,连带着惊起麦田里的一滩麻雀。
叶晚桐喘着粗气,用迷离的眼睛望向南去的雀鸟,脑中似有什么线索若隐若现。
投……
爆竹……
叶晚桐忽然想起,方才那些大哥和妇人,都是直视过她的眼睛后,才变得喜怒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