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来到叶晚桐身边时,她正双手抱膝,埋头坐在麦田尽头的田埂上。
来之前,他在雍国国主的头顶悬了许久,藤蔓长长伸展开,思索了数遍要从何处刺穿他的身体。
好在叶晚桐被送到了地面上,采薇寻到她的气息后便立马来找青溪,这才无意间拯救了毫不知情的无辜皇帝。
叶晚桐身前躺着两只翻着肚皮的青蛙,腿脚抽搐,舌头外露,皆是筋疲力尽的模样。
青溪见她瑟缩着颤个不停,知她寒症又犯,心疼地闪到她身边,把绒衣盖在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沙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他想牢牢拥住她,却害怕自己的动作对受惊的她来说太过热切,遂硬生生缩回了探出一半的手。
叶晚桐听见青溪的声音,抬起头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挤出一个笑,甜甜地喊了声“清惜”,随后伸出胳膊探寻起他的手。
青溪见她双目紧闭,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右掌心中,皱着眉问:“你眼睛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叶晚桐脸上的笑暗淡了瞬息,随即继续笑着说:“晚桐没事,我觉得太阳好刺眼,不想睁眼。”
她越是笑得粲然,青溪越觉得她在遮掩些什么。
他把空下的左手遮在她的额前,低声哄道:“我为你遮住了阳光,你睁眼吧。”
叶晚桐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借口有多粗糙。她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
“我想看你的眼睛,”青溪捧起她的脸,用鼓励的语气说,“你不睁眼,总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叶晚桐根本不敢睁眼。只要睁眼,青溪便会被她影响,变得失控,变得和方才集市上的人一样。她不能害了他。
她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毕竟不是谁都有胆识和肚量留她这样一个深藏祸根之人在身边。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只能祈求道:“清惜,别让我睁眼,好不好?”
她可以控制好自己,她可以不睁眼,哪怕一辈子陷入黑暗中,只要不害到任何人,她就情愿这么做。
青溪不想迫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先回家吧,你手脚都伤着,我一会儿给你疗伤。”
叶晚桐感激地点头,裹紧衣服,颤抖着问了句:“那……小黄和小白呢?”
青溪说:“我先把你送回家,一会儿我就带他们回来。”
到家后,叶晚桐依旧紧闭双眸,青溪搀扶着她绕到床前,待她坐下后便为她整理起床铺。
叶晚桐的眼前一片黑暗,她真的很想悄悄睁开眼瞄上他一眼,却害怕自己哪怕是将目光落在他人身上,都会让人无端发狂。
她只能循着床单窸窣的声响寻找着他的踪迹。
那声音近在咫尺,她的鼻尖和心头尽是他身上的青草香气,淡淡的,却暖暖的。
她真的是太幸运,才能拥有青溪这样的家人,才能在每次落入绝境时都能遇到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想着想着,她不禁偷偷抹起了泪。
青溪手上的动作没停,背对着她,说:“你先休息,我把热水烧上,马上就来给你疗伤。”
紧接着,他转过了头,却见她眼睫噙着泪,忙问:“可是有何处不舒服?”
叶晚桐摇摇头,努力辨认他的方向,抬起头来,笑着说:“不是,晚桐只是觉得,能回到家里,真的太好了……”
青溪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地失去她,差点以为她会遭人毒害。
而她现在却能笑着在他身边,用甜美的嗓音对他说最动听的话,他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
青溪俯下身,将她环在臂弯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温柔又缱绻,好似在叶晚桐黑暗的夜里点了盏灯,她心头一动,旋即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们的呼吸声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只是紧紧相拥着。
良久后,叶晚桐又开始冷得发抖。感受到她冰冷的温度,青溪赶忙说:“我去烧热水。”
叶晚桐却不肯放手,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哼道:“清惜,我看不见你,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对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没有?你可别骗我呀。”
青溪无奈地回道:“我骗你做甚,不信你自己摸。”
叶晚桐脸一红,手当真往他背上摸去,却在碰到他肩胛骨的那一刻,像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
“现……现在不方便,”她娇声道,“我手太凉了。”
青溪轻笑着抚摸她顺滑的乌发,她好似比寻常敏感许多,当他的指尖卷起发丝划过她的脖颈时,她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青溪感受着怀中之人逐渐加重的心跳,回想起涌泉君说的那句“青溪君也会动情”,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父母动了情,所以有了他和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