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假山崩裂之时有几枚小碎土砾溅到叶晚桐的衣服上,青溪低头温柔地拂去那些碎渣,这才飞进假山下的地道中。
地道又长又窄,他飞得很快,心跳得也快,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叶晚桐,他的嘴角扬起,眉目舒展,不禁想象起她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地道尽头铁门边,两名带刀守卫正在歇息,青溪走到他们身边,轻轻在他们额头上点了点,这二人遂像被抽了骨头一般沿着墙倒下。
铁门上落了两道锁,青溪不以为然,伸手随意在锁上摸了摸,锁就熔成两道铁水,哗啦啦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显出身形,满面春风地推开门,径直走进去,本以为能见到那张时刻对他笑着的脸,却只在幽暗的房间尽头找到两个惊恐万分、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这群绑匪可真狡诈,他想,明明他并未耽误什么时间,他们竟又在他发觉之前带走了她。
原本躺在地上的马面裙小姑娘总算醒来,和麻花辫女孩互相撑着起身。她们无法交流,只能望向彼此,用眼神鼓励着对方。
她们见到青溪,以为他是坏人,喉间立刻迸发出沉闷的尖叫声。
青溪蹲下身,试着安抚她们。
“别怕,我是来找我夫人的,你们可有见过一个穿着长袍,很美丽的姑娘?”
见其中一个女孩停下哭嚎,他便继续描绘起来:“她的眼睛像弯月一样,笑起来很好看……”
他忽而想到在此情形下,叶晚桐应当笑不出来,就温和地改口道:“哭起来更好看。”
麻花辫女孩原本都打算点头了,听到他如此一说,浑身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呆愣原地不敢吱声。
她暗忖着,这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材、面如冠玉,怎的说起话来如此令人胆寒?
青溪不知她的心思,捏起叶晚桐的绒衣对她说:“夫人她病重,不能吹冷风,我倘若不赶紧找到她,她的病会加重的,姑娘,你能否帮个忙?对了,你们若想离开此处,我也可以带你们走。”
麻花辫女孩望了一眼马面裙女孩,随即点了点头。
青溪为她拔出口中布团,问她:“你可知我夫人去了何处?”
女孩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说:“他们说要带她去皇宫……”
“雍国皇宫?”青溪问。
女孩不知他为何这么问,犹豫了片刻,道:“这……应该是吧……”
“他们走了多久?”
女孩说:“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青溪蹙眉,看来涌泉君感应到的并非她真实的气息,而是她离开前留下的。不过这消息倒也够用,青溪起身,对女孩说了声“谢谢”,随即向二人兑现诺言。
他把手放在二人肩上,一眨眼间就回到了他与叶晚桐的家的前厅。
“你们且在此处等我,我找到夫人后再送你们回家。”
说罢,他趁麻花辫女孩没反应过来,又把布团塞回了她的嘴里。
麻花辫女孩回过神来,以为刚从魔窟里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魔窟,气得要命,疯狂扭动着胳膊,在心里骂他禽兽。
马面裙少女则淡定许多,她只是抬眼向四周望去,见厅中桌边几盆粉色小花艳丽地开着,窗边贴了几幅腊梅剪纸,还挂了几盏莲花灯,默默感叹这屋子的主人真会过日子,把前厅布置得温馨可爱,惹人艳羡。
青溪离开家时,依旧搂着那件雪白绒衣。
他飘在雍国皇宫上,细细盯着宫里行走的每一人,唇角带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心也颤个不停。
他不敢细想他们要带叶晚桐去宫里做什么,当后妃?他们怎么敢的?
她是他的夫人,如果狗皇帝硬要强抢她,他就杀了皇帝。
皇帝死了,天下大乱,那与他何干?是他们非要把她抢走,他只是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人罢了。
想着想着,青溪脸上的笑意更深,脚下却飘起了雪花。
炎夏里,雪花悠悠落在宫人头上,吓得几个宫人赶忙抬头骂天,骂完后又跪在地上求老天看在他们生活不易的面上,保皇帝平安,可千万别让他们跟着陪葬。
青溪冷眼望着他们,在天边凝起一道雷,炸响于低矮半空,吓得他们连滚带爬地逃了。
他像抹幽魂,在宫中飘荡许久,撞破了许多宫闱秘事,却偏偏找不到她。
但青溪不知道的是,叶晚桐来得没那么快。
她虽被身手矫健之人在瞬息间掳走,然而这群绑匪送她去皇宫时,居然用的是马车。
叶晚桐躺在车座上,被一阵剧烈颠簸晃得跌下了座,头磕在车门边的横栏上。她原本昏睡着,拜这磕碰所赐,竟提早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