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山地处雍国皇城雍都西南五十里开外处。
山前有条河,河水湍急,却是进皇城最快的路,故而山前平原上筑满了客栈与商行食肆,供行路者歇息落脚采买。
山前居民靠山吃山,自然也对涌泉山尊敬有加,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放着祭品,请求山神的庇护。
只是涌泉山崎岖至极,高耸入云,登山者极少,故而这么多年下来,涌泉山里的温泉也并未被发现。
是以,涌泉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地处皇城西南角,从而被凡人冠名“南山”。
直到三十年前,有人因被仇家追杀逃进了山里,失足跌进温泉中,又活着回到了市井里,自此,涌泉山真正的价值才被发掘。
青溪听完涌泉君的过往,心下五味杂陈。
“只不过三十年,你便……”
“什么三十年,”涌泉君乐呵一笑,苍老脸上露出的神情说不清是坦然还是无力,“我变成这副模样,不过是这十年的事。”
“怎会如此?”
涌泉君说:“人间不知何时有了火药,如你所见,山被炸平了一半,我修修补补,也抵不过他们日夜兼程地挖掘。山没了,还要山神做什么?等涌泉山只剩下一抔黃土时,我大概也入土了。”
青溪了然,这几年间,炸山之人确实猖獗了许多,若不是他日日守着,青溪山也会被炸得四分五裂。
“光是炸山也就罢了,”涌泉君指了指山下,那正是涌泉山庄的位置,“自那邪物建起后,我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邪物?”青溪蹙了蹙眉,问,“此话怎讲?”
“那山庄里的人,进去时好端端的,出来时便带了满身魔气,他们泡过的温泉水全流回山里,似是有剧毒,所经之处片草不生。”
青溪心头一跳。有毒?那叶晚桐也泡了温泉,她会有事吗?
都怪他昨晚心急,只想着让叶晚桐快点泡上热水,没仔细留意身边客人的气息。
怎么又是魔气?魔界到底要做些什么?
“唉,不说我了,”涌泉君回过头来,一改方才义愤填膺的模样,笑着问青溪,“青溪君,此次来找我,有何贵干?我这可没有酒了。”
“抱歉……”青溪瞧着他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同情涌上心间,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说出叶晚桐的事。
或许涌泉君会对此事嗤之以鼻吧。相比于山与山神的消亡,一个凡人女子的消失算得上什么?
涌泉君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视线落在他右臂挂着的齐整绒衣上。
“这是女子的款式,”涌泉君断言,“你妹妹出什么事了?”
青溪终于开口,道:“此衣非黎夏的,是……我夫人的。她寒症不退,我知你处有温泉,便想着带她来,谁知昨夜在涌泉山庄弄丢了她。我苦寻许久,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她会被何人带至何处。我来此,也是想问问关于那山庄之事。”
涌泉君似是听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眼里恢复了些精光,对他说:“没想到冷面青溪君竟也会动情。你夫人,是山神还是凡人女子?”
问完后,他便自言自语地摇摇头,道:“若是山神,你便不会苦寻不到咯。”
好在他并未纠缠于为何青溪找了个凡人女子作伴,只是问他:“她是如何消失的?”
青溪立即描述了遍昨夜的离奇经历,涌泉君听了也陷入沉思,半晌后,才回道:“你在我的地盘,使不出全力,那我便帮你找找。倘若她还在山里,我便能感应到她。青溪君,可否借她的衣物一用?”
青溪点头允诺,把绒衣恭敬递到他手上,说了声“劳驾”。
涌泉君左手接过衣物,闭上眼,右手拄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霎时,一阵罡风袭过,直压得他们身后的树弯了腰。
青溪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忐忑地等待着。
他渴望听到肯定的答复,倘若叶晚桐被带离了涌泉山,那便宛如一滴水落入了海洋,她或许在被找到前,就被歹人害了性命。
只要稍一设想,他的心便如坠冰窟。
大概十五六息过后,涌泉君徐徐睁开了眼睛,抬起左手,把绒衣还给青溪。
青溪喉头干涩,声带撕扯着,刚一说话,便破了音:“涌泉君,可有找到?”
“还在,还在,”涌泉君微微一笑,指着山庄的方向,道,“那邪物后门有座假山,假山下是个密道,她在密道尽头。”
青溪听到“还在”的瞬间红了眼眶,抱拳道谢:“多谢涌泉君,涌泉君恩德青溪不敢忘,只是眼下急于救夫人,请允我先告辞,改日我必当带着夫人来向你道谢。”
涌泉君摆摆手,道: “多大点事,不必客气。”
说罢,他叹口气,望向远方,不再说话。
青溪叠好绒衣,闪身回到涌泉山庄后门。那里果然有座假山,山高有六尺,周围栽了圈低矮箬竹,枝繁叶茂,却透着一股死气。
青溪隐去身形,懒得找什么机关,直接挥掌在地上劈开一个大口子,连带着假山也土崩瓦解。
后院守卫听到动静,从后门探出头来,见假山倒塌,捏起胸前哨子便要报信。
青溪余光瞥见守卫,捡起地上的一粒石子,用两指夹着,随手一甩,那守卫的胸口瞬间出现了个细小的血窟窿,他还没吹响哨子,便栽倒在地上,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