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桐拼命摇头,想要说话,但嘴被堵着,费了老大功夫,舌头都被磨破,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在她挣扎间,心头竟莫名涌起一丝天真的庆幸,庆幸青溪不用为了她而受到威胁和破费,好歹她没连累他。
掌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陆爷说道:“只是这丫头好似已于一男子有密切关系,不知她是不是清白身子,咱们要验验她吗?”
叶晚桐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点头“嗯嗯”个不停。
对对对,她已经成婚了,还是个邻国人,不能去侍奉什么劳什子的他国皇帝。
“不必,只需送她去皇宫,她但凡能被人注意到,任务便算完成,之后是死是活全看她造化,”陆爷慢条斯理地说着,“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青楼做派?”
他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唉,好嘞,陆爷英明!是我唐突了。”掌柜又用团扇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个少女,问:“那这两个呢?年龄稍小些,但也是闭月羞花之貌。”
陆爷的指节依旧缓慢地敲着桌子。他气定神闲,甚至哼了半首小曲,活像在案板上用刀背折磨鱼腹的鱼贩,等折磨够了,再痛快地给手下鱼肉捅上一刀。
叶晚桐满面泪痕,她担心着自己,也为这两个女孩子的命运而忐忑,只是,眼下她实在没什么自救与救人的能力,只能抽泣得浑身发抖。
陆爷哼完曲子,总算发话:“关上一阵子,等另外的魔种送来,再给她们服下。”
闻言,陆爷身边一直垂着头的男子似是得了什么命令,行至桌前,抱起匣子打开。
刹那间,一道甜腻幽香扑鼻而来,袅袅紫烟从匣底飘出,与烛火交缠在一起,染紫了桌前的一片冷光。
男子大步走到叶晚桐面前,与掌柜对视一眼,掌柜便粗鲁地抽出叶晚桐口中的布团,趁她要呼吸前用手扒开了她的口腔。
叶晚桐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勇气,狠狠地把上牙落下去。登时,掌柜的手指被死死咬住,她俏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愣着做甚!”掌柜皱着眉嗔怪身边男子, “快帮忙!”
男子急忙将匣子放下,对着叶晚桐的肚子便是一拳。叶晚桐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撞开,痛得不自觉松开了口,大口喘着气,瑟缩着伏下了身子。
男子一把拽起她的肩,又欲补上一拳,陆爷却远远地发话了:“给她留点跑动的力气,别打残了,见到她的人越多越好。”
男子这才停手,捏开叶晚桐的嘴,从地上掏起一颗紫黑色的团子就往她口中塞。
叶晚桐即便被打得晕头转向,也不肯就范,不断用舌头把腥甜的团子往外推。一旁的掌柜本就记恨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此时见她又如此倔强,一巴掌狠狠拍在她的背上。
叶晚桐被拍得一歪身子,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那团子竟随着她口部的动作滑下。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两眼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
清晨的涌泉山并不比夜晚美丽。
杂草丛生,山石嶙峋,溪水断流,树秃禽散。
虽是夏日,山风却带不来一丝蝉鸣。
青溪站在涌泉山顶,在心中传音予涌泉山神:“涌泉君,青溪来访,还劳涌泉君相见。”
少顷,一老者笃着拐杖自青溪身后的枯树边现身。
他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同青溪打招呼:“青溪君。”
青溪闻言,惊愕转身,在看清老者面容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见面时,涌泉君还是一副青壮年模样,身形健硕魁梧,泡在山泉中恣意悠哉,举着酒壶便邀青溪一同饮酒作诗。怎么一百多年未见,他竟苍老至此?
他满头白发,皱纹横布眼睑周围,笑起来的脸比枯树的皮还要干巴,腰背不再挺直,肌肉也萎缩了不少,一套粗灰色长袍下空空荡荡的。
山神竟也可以如老年凡人那般暮气沉沉,这是青溪从未料到的。
他以为所有山都能伴着太阳的起落,活到尘世的尽头,即便损失些寿命,也无足轻重。他自信他可以这般,黎夏也可以,却未曾想过,山会在太阳沉入黑暗之前老去。
涌泉君见青溪沉浸在错愕之中,拄着拐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他说:“青溪君,自你我二人一别,仅有一百二十余年,怎的就不认识我了?”
青溪张开口,半天才吐出一个“你……”
那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他实在说不出口。
涌泉君倒很清楚青溪想说什么,和蔼地笑着,目视远方,道:“青溪君你青春常驻,模样与一百多年前相仿,看来青溪君的山,依旧青葱挺拔,这是好事。人间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沧海桑田,青溪君你也听过吧?这山说起来是山,不过是一堆石头,石头碎开,山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