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飞到她身边,扬起下巴示意她往北边山里看去。可惜它脖子粗短,并不能有效指向“北边”。
叶晚桐再一次误解了它的意思,问:“你是要我进去看看?”
叶晚桐也想进去看看,她生怕青溪睡得太沉,没听到她的叩门声。只是她又怕一打开门,就见到空无一人的床铺。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将门推开。
靠墙的床上果然空无一人,床头蜡烛燃得只剩下烛根,蜡油顺着床头柜流了一地。
叶晚桐又冒起了那个可笑的念头——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随即,她摇了摇头,对自己说,慕公子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微微叹了口气,刚要转身,余光便瞥见青溪枕头边的扇子。她认得那把扇子,乌木扇柄,浅绿色扇面,是她为他定做、却怎么都找不到的那把。
怎么在他这里?
扇子安静地半开在枕边,露出一半山水,想必这房间的主人离开前正想以扇纳凉。
叶晚桐忽然意识到,青溪走得很急,不像是预谋外出,而像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得不离开。
她难得有思维明晰的时候,一旦想明白了这点,她便开始焦虑了。
“小白,”她快步走出房门,问守在门口的雪鸮,“他出去了?”
采薇忙点头。
青溪出门前,特意叮嘱它留下来照看叶晚桐。但它始终惴惴不安,见到被山火映得通红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心念不妥,遂没忍住去山里飞了一圈。
它飞至山谷时,见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青溪,尝试将他拖回来,但青溪可比叶晚桐重多了,它连十八岁少女都拖不动,怎么能拖得动这十几万岁的老妖精?
采薇忙了一圈,实在是没辙,只能回来找叶晚桐。
它本应去找黎夏,但它脑子里只能想起叶晚桐,好似青溪和叶晚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此时,院子里沉沉睡去的犬妖终于被吵醒,睁开眼,“汪”了一声。
叶晚桐跑过去抱起它,边在怀里轻轻拍着边问采薇:“他去哪里了?”
小狗舒服地眯着眼,方要舔叶晚桐的手,脑海里便浮现出青溪那张阴沉的脸,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采薇飞到空中,拼命把脑袋往山的方向甩。
叶晚桐这回看懂了,她问:“是青溪山?”
采薇疯狂点头。
叶晚桐又问:“是青溪山着的火?”
采薇点头,“咕”了一声,随即俯身冲下,叼起叶晚桐的衣领便要把她往门外拉。
叶晚桐没见过山火,但听说书人说过,凡山里起火,不烧个十几二十日根本停不下,到最后,山只会留下个枯黑的空壳,生灵涂炭,片草不生。
叶晚桐一想,急得汗从脑门落下,扭头问采薇:“他为什么在山里?山里的火这么大,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采薇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松开她的领子,在她面前垂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白,你怎么了?”叶晚桐扑在地上蹙眉问。
采薇见她不明白,又昂首往山里望了望,把方才的动作又做了遍。
叶晚桐总算明白了。
“清惜他在山里倒下了?”
采薇舒了口气,点着头哀戚地“咕”了声。
“你知道他在哪里?”叶晚桐边说边放下小狗,把袍子系好,俯身将鞋穿齐整。
采薇再次点点头。叶晚桐冲进房里拿了一个小药瓶和水壶,走出门对小黄狗说了句:“小黄,姐姐先出去,你看家,乖。”
说罢,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叫着采薇大步走出了宅子。
采薇飞得很快,叶晚桐跟得吃力,很快便喘不上气,却不敢减慢步伐。她一想起方才的梦里自己一个人面对着火海有多绝望,就不忍让青溪在火里多待一秒。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不能看着他身陷囹圄而不顾。
出了宅子,她便见月下滚滚浓烟成柱状沿着天边蔓延开,但并未看到意想之中的火光,总算安心了些,停在路边打开药瓶,捏出三粒药,灌了自己小半口水。
这药是他哥向京城名医求来的,一共只有十二粒,能暂保她今日不犯喘疾,却会让她在余下三日里,每日感到刺骨寒冷,浑身宛如结了霜一般。
她只吃过两次,一次是在兄长的婚礼前夕,一次是去戏楼蹲守贞女侠时。
如今想来,她那六粒药根本是浪费了。
有了药的支撑,她一路小跑至行山道上,竟也没觉得有多累。
她一跑动,身后的马尾辫便甩在腰间,月光为她的发丝镀了层银色的光,让她看起来宛如鳞波荡漾的湖面上孑然独立的莲。
叶晚桐踏着坚定的步伐,抬头匆匆瞥了眼月亮,第一次觉得这山也并非高不可攀,又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那贞女侠,好歹有了半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