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阳城时,她还能找绿萝与哥哥嫂子谈心,可现在……
青溪一进门,便见到叶晚桐瑟缩着抽噎,耳边回荡的都是她细微又破碎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柔地在她肩头拍了拍,问:“怎么哭了?”
叶晚桐像个受伤的小鹿,从臂弯里抬起头,用红彤彤又透亮的眼睛盯着他俊朗淡漠的面庞,心里更难过了。
“晚桐没事……”她摇摇头,努力装出个笑来,“多谢挂心。”
青溪凝眸,忽而觉得她有些麻烦。
眼睛都哭肿了,还说没事?
不问她,她便不说话;问她,她也不说话。到头来,他还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要如何安抚?
叶晚桐挪开眼,擦了擦眼睛,说:“我吃好了,我先把我的碗泡上。”
青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他从西厢房里起来时,叶晚桐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所住的正房门紧闭着,里面的蜡烛还未熄灭。前厅餐桌上,一整锅熬好的粥正冒着腾腾热气。
青溪心下一惊,以为她被人掳走,外套都没穿便腾空寻起她来。
最终,青溪在山脚下的清风观里找到了叶晚桐。
她跪在仙人泥塑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
“仙人啊,”她闭着眼睛默念道,“求求你,让我再见一次贞女侠吧。”
她想单独见贞女侠,问问贞女侠,如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有了道侣后,人都会变得奇怪?
青溪寻到了人,总算安下心来,正欲大步走向叶晚桐,却被扫地的小道士拦住。
他指责道:“公子,你衣衫不整,就这般参拜,恐怕渎神。”
青溪低头,见自己出门太急,忘了穿鞋,也忘了披件外套,心想倘若有人衣衫不整地拜他,他或许也不怎么高兴,便对小道士说了声“抱歉”,出了观后便跳到门口的树上,隐身等着叶晚桐。
这观里供的是什么仙人,他并不感兴趣。
仙人们都住在天上,他甚少与他们有交集。天上又冷又单调,种棵树下去几千年才能发芽,他还是喜欢有着四季交替又温暖的地面。
等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叶晚桐总算慢慢悠悠走出了道观。
他悄悄跟在她身后的半空中,以为她会径直往家里走,却没想到她竟向青溪山的方向行去。
她穿着单薄的衣裤,手里什么都没拿,马尾辫长长地拖在身后,眼里无光,嘴角无笑。
青溪惊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开怀大笑了,这半个月来,她总是精神不振,像朵凋了一半的花。
他总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她变成这样。
可倘若他真的做错了,她至少得说出口,否则他怎么知道他该如何做?
叶晚桐沿着行山道,艰难地向上爬着。这山很高,而青溪宗建在山顶,她若想要见到李贞,必须从崎岖的山道走,跨过东山头,穿过青溪谷,再爬上西山头。
拜完仙人后,她始终觉得惶恐。
她快十年没见过贞女侠,倘若干等着仙人赐缘,下一次再见到贞女侠又该是什么时候?
她难道要带着不安生活十年吗?
只要见贞女侠一次,只要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和道侣相处的,她便从此也知道该如何与青溪相处了。
她还想问,贞女侠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会在见到道侣转身时流泪?
这第二个问题,她也就只敢想想,假使真的见了贞女侠,她决计也不敢将其宣之于口。
贞女侠绝不是那样动不动就流泪的懦弱之人。
叶晚桐每爬一步,离贞女侠近一步,心便雀跃一分,肺也因不堪负荷的喘息而痛一分。
爬了大概一百来尺后,她终于没了体力,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山道边的树前。
青溪见她面色苍白,惧其又要犯喘疾,忙跟紧两步,停在树上注视着她。
他听见她在鼓励自己,声音飘忽不定。
“叶晚桐,”她对自己说,“不可以就这么停下,你得去见贞女侠……”
她的音量逐渐减小,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撑着树的手渐渐滑落,冷汗如水般从额前沁出。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前,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仙鹤般落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