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镇上偶遇贞女侠已经过了十来日,叶晚桐一直闷闷不乐,总是窝在院子躺椅上,抱着自己写的贞女侠小故事一看就是一整天,连饭都不想吃。
只是匆匆一瞥,她便又觉贞女侠与她的想象远了些。
在她写的故事里,贞女侠杀伐果断,斩妖除魔,可那日……
贞女侠在慕谦面前,笑得天真纯情,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叶晚桐对李贞那日的印象越深刻,她越无法和自己心中雄赳赳气昂昂的女英雄和解。
而在青溪看来,叶晚桐的一举一动都无法让他理解。
但他也不多加干预,只是默默让木偶做好饭给她端去。灶台已经搭好,房顶也打了个烟囱,这寂静的宅院总归有些烟火气了。
凡人一天至少要吃两顿饭,叶晚桐兴许不记得,但他记着了。
他可不想让叶晚桐过早夭折在这方院子里,否则他前些日子的挣扎便会统统作废。
这叶晚桐在院子里一呆就是一天,青溪起先还能坐在屋顶上边读话本边观察她半日,可山里近日试图炸山的人愈发猖狂,他不得不让采薇代他守着叶晚桐,赶回山里处理那些坍塌的岩石。
那日他在李贞的车内嗅到了一丝魔气,与他前几日在安阳城慕家嗅到的相似,想来那慕谦并不似他表面那般柔弱,反倒是个潜藏的危险人物。
他让采薇去找慕谦,采薇却回报说,慕谦随李贞回了青溪宗,宗门设有结界,它身为妖,进不去。
青溪只能暂将此事搁下,走到炸山的人堆里,装神弄鬼起了几阵夹杂着纸钱的冰雹,将人都吓跑。
等他晚上回到宅子里时,叶晚桐已经在躺椅上睡着,手边散落着纸笔,面前小几上的晚饭纹丝未动。
他知道她在等他。有人在等他,这是多么新鲜的事。
只是他不愿多细究为何此时会从心头涌起一阵暖意,硬生生地戳醒她,盯着她迷蒙的双眼,在她含糊的招呼声中端起饭菜就往前厅走去。
每当看见他冷淡转身时,叶晚桐的心便如被蚂蚁咬了口,细细密密又短暂地痛一下。
他果然不像贞女侠的道侣,她好像选错了人……
“清惜……”叶晚桐叫住他,唯唯诺诺又冲动地开口道,“我们……”
青溪脚步一顿,偏头问:“怎么了?”
她嘴张了又合,手指乱搅,欲言又止,垂眸不敢看他。
她不急,青溪也不急,他就站在原地,端着盘子,静静地等月光洒满她的侧脸。
叶晚桐知道他在等她,但她根本不好意思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只能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你店里是不是一切都好……”
青溪懵然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曾和叶家兄妹说过以经营字画古玩为生。
果然是日子过得太寡淡又顺遂,他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这回,吞吞吐吐开不了口的人倒变成了他。
叶晚桐见他面色暗了下去,以为不小心惹他生气,忙说:“清惜,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顺口问问,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无妨,”青溪小声编着谎话,“近日没什么客人,但收入也足够生活。”
“那就好……”叶晚桐抚着胸口起身,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端起两只碗,替他减轻些重量,随后笑着对他说,“那咱们吃饭吧。”
她其实想问,他们要不要重新考虑这桩婚事。
或者说,她想问他介不介意她再去找个道侣,像慕谦那样的道侣。
明明前几日,她还觉得自己能有青溪这样的家人属实幸运,只是仓促见了一眼贞女侠,怎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叶晚桐想不明白,饭也吃得无精打采,用筷子挑着米,一粒一粒塞进嘴里。
青溪不愿见她黯然失色的模样,也忍受不了沉闷的餐桌,放下筷子走回院中,跳上屋顶,唤来采薇。
“她是怎么了?”他小声问它。
采薇摇头表示不知。
青溪遂问:“今日可有谁来找她?”
采薇依旧摇头。
青溪寻不到解释,若有所思地评了句:“真奇怪……”
采薇探头,伸长胳膊叨了他的袖子一口,青溪懂了它的意思,问:“你是让我去问她?”
采薇点头,“咕咕”叫了两声,青溪蹙眉,为难片刻,还是跳下了屋子。
屋里,叶晚桐正把头埋在臂弯里偷偷哭着。
青溪放下筷子出去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窜出了无法言明的悲伤,使她鼻子一酸,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总觉得自己不该为青溪和慕谦的区别伤心,也奇怪自己从未因和贞女侠有着差别而哭泣过,那今天这止不住的泪又到底是为什么?
越想不明白,她就越伤心。
她明白自己愚钝,从未有过玲珑心,平日里都是靠直觉活着,而一旦面对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她的恐惧便会压倒一切,让她怕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