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情景倒是惹得不少人侧目。
一来这女等男的场面实在难得,二来这大夏天的,谁没事穿绒衣?这男的多少有点问题。
青溪不爱凑热闹,等那二人进店后,他就回头对叶晚桐说:“走吧。”
叶晚桐却僵硬地杵在原地,像被雷劈过一样浑身不得动弹,双眼无神,却眼眶通红。
青溪见她方才没为自己的伤而红眼,却为那不相熟的路人红眼,心口闷闷的。叶晚桐却宛如没听见他的话,依旧目视着二人消失的地方发呆。
青溪只好伸手去拉她的手腕,靠近后,却听见叶晚桐从颤抖的唇里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贞……女侠……”
那青衣女子便是叶晚桐心心念念的李贞?
青溪再往那马车望去,屏气凝神,果然从那白驹身上探得一丝灵力,似是来自修道之人。
只是闹市气息繁杂,除了灵力,他竟也嗅到一丝污浊之气,隐隐从车厢里散出。
他被那污浊之气吸引,正打算去那车边一探究竟,却见身边的叶晚桐迅速放下手中的包裹,拆散发髻,将额前耳边的碎发拢拢干净,当街扎起了与李贞一模一样的发型。
她的气质倒并非飒爽英气,高马尾不怎么与她相衬,只是对比起妇人发髻来,叶晚桐这般年纪,还真是更适合李贞的发型。
扎完头发后,她又学着贞女侠,挽起了青溪的右胳膊,如临大敌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青溪被她脸上认真的表情逗笑,手轻置于唇边掩住上扬的唇角。
“是你一直在画的那位?”青溪的话里带着笑意,“要去见她吗?”
叶晚桐抬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那便去吧。”青溪说着,提起她掷下的包。
叶晚桐感激地对他鞠了个躬,挽着他就往客栈走。
她的心热烈而奋勇地跳着,满眼都是对再会贞女侠的憧憬,走路带风,长马尾晃在身后,时不时扫过青溪的腰。
叶晚桐心想,贞女侠还是这么年轻,和当年救她时一模一样,面上带光,眼里有笑。
她也得像贞女侠那样,昂首挺胸地走着。
青溪左胳膊抱着的桃子因摩擦而生出异香,叶晚桐嗅见桃香,猛然想起要见贞女侠,就从青溪身边抽回胳膊,撒开步子朝卖桃子的老爷爷跑去,总算赶在他收摊前,把他兜里的桃子全买走了。
青溪倒是知道凡人之间总会送礼以表达感谢与挂念,只是他没想到,这叶晚桐好似总共也没见过她口中的贞女侠几次,怎会也需要送她礼物。
叶晚桐抱着桃子,没空余的手再挽着青溪。她低头望着桃子,仔细地想,如果贞女侠不爱吃桃子怎么办?
她没有什么能给贞女侠的,自己为她做的画也拿不出手,而贞女侠肯定也不缺她这几口桃子。
可不要到最后弄巧成拙了。
叶晚桐想着想着,越走越慢,越走,心事越重,昂着的头也低了下去。
她甚久未闻贞女侠的事迹,没了贞女侠做范本,只能凭着本能做事,倘若她糊里糊涂做错了什么事,被贞女侠知道了,贞女侠会讨厌她吗?
会不想见她吗?
她愈垂俞低的头,青溪始终看在眼里。
他柔声问她:“怎么了,不高兴?”
叶晚桐循声抬头,想起身边还有个自己胡乱找来的道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今日只远远瞄了一眼,她便知贞女侠身边男子与青溪截然不同。叶晚桐以为他们同样姓慕,会有相似之处,可贞女侠的道侣是那样的瘦,那样的柔弱,同样,看向贞女侠时,眼中又是那样的温柔。
而青溪……
她不好评价,也看不透他。
他是个好人,只是眼底总像陈了千年的湖一般,宁静深邃却冰冷,从不会有慕谦般温柔良善的光。
“没什么……”她讪讪笑着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贞女侠不会喜欢青溪这样的人吧。
那她要是连带着讨厌自己了怎么办?
叶晚桐想着想着,激动的心凉了大半,紧张得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
青溪以为她因午后淋雨而不舒服,伸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谁知叶晚桐脸红得更厉害,躲开青溪的手,抱着桃子小碎步往客栈门口跑去。青溪满腹狐疑,却也不敢不跟上。
她站在门口,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推开门,悄悄往里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
还好,贞女侠不在大堂里,大约是上楼住下了。
随后,叶晚桐带着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怯意,自暴自弃般一股脑把桃子放在车前座上。
“清惜,咱们回去吧……”她绞着手指平复心绪,先是东张西望地怕有人看见她,随即垂头对身后的人说,“我今日见过贞女侠,已经很满足。”
才不是……
她只是莫名其妙地忽然失去了见贞女侠的勇气。
身后许久无人应声,叶晚桐疑惑回头,便瞧见青溪掀开了车帘,像只狗般探头朝里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