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当时房子买得够大,不然还住不下这么多人。空房间有很多,甚至还有很多个书房,每个客房的装修风格还有些差异。比如安德烈的房间,看上去就知道这个家伙还挺有童心的。
“选一个吧。”莫戚城不清楚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但是这些客房看起来都很不错,让他难以做出选择。
“这么多……”沈辞抓了两把头发,转头问道,“老师你住哪?”
“楼上。”莫戚城不知道沈辞问这个干什么,“怎么?要上去看看吗?”
“可以吗?”沈辞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莫戚城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带他上去了。
楼上的房间就没有楼下那么精致了,比较简约。
在楼上转了一圈,沈辞最终选了莫戚城房间正下方那间。
“钥匙自己保管好。”莫戚城从口袋里摸出了好几把钥匙,挑出来这个房间那一把,递给了沈辞。“现在,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沈辞愣了一下,点点头,坐在床边,扯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下个学期,我们学院要选几个学生去月痕医学院那边做交换生,我打算把你送过去,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的想法。”莫戚城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沈辞对面。“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点,夏池鱼也会去。”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这次交换的目的并不简单,甚至有点危险。
在此之前,莫戚城和夏池鱼在那个小屋里有过一段单独的谈话,再加上现在,她突然说起这件事情,想必其中有一定的联系吧。沈辞垂下眼眸,有些不高兴。他感觉,莫戚城准许他在这里住下,有点像他用自己的一部分牺牲换来的补偿一样,而不是莫戚城接纳了他,愿意让他待在这里,和米尔斯、安德烈他们一样。
也许,莫戚城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心?”虽然莫戚城没正式带过学生,但是带青春期的小伙子倒是挺有经验。狄亚斯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好带,隔三岔五惹点事,要让莫戚城给他善后。所以,沈辞的小情绪,莫戚城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才没有……”沈辞有些哽咽,他怕莫戚城发现,干脆就不说话了,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好像……生气了。
莫戚城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辞咬着嘴唇,紧紧抱着抱枕,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为什么自己这么爱哭?明明以前都不怎么掉眼泪的,为什么现在他就是忍不住?到底为什么啊!
一只手突然捧住自己的脸,柔软的指腹缓慢地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沈辞的目光顺着手臂,缓缓往上,直到他对视上莫戚城的双眼。莫戚城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注视着自己。
此时,他发现,原来莫戚城的眼睛如此明亮而清澈,但又好像藏着一片浩瀚的星海,安宁静谧。她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和看别人不太一样,她将自己的锋芒收起,只有晨星一般的微光。
“如果不想去,你可以拒绝。”莫戚城突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其实好像挺吃这套的,语气里竟带着些无奈。
“才没有这个意思。”沈辞挣脱开莫戚城的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抱枕里,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觉得……觉得……”我明明那么信任你,把你当做除了父母之外最信任的人,但是你总把我当作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觉得很不公平。
“觉得我把你当外人,对吗?”与其说是直觉,还不如说是这么多年来莫戚城带孩子累积的经验。
毕竟……唐徽呈有女朋友陪着,在这偌大的苏格纳斯医学院、芙莲利雅市、坎蒂亚星,他没有其他朋友了,余光桦和沈峤州病重入院,沈括和沈弧下落不明,沈辞近乎什么都没有。
莫戚城、安德烈他们的出现,就好像深海中的浮光,让他不要心甘情愿地下沉。
沈辞不愿放弃挣扎,准备逃出这个地方。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他撞入了莫戚城的怀抱。在消毒水的包裹下,一缕咏叹花的清香侵入他的鼻腔。原来莫戚城身上是这个味道,让他忘记了逃跑,让他只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能够永远待在莫戚城的怀抱里,不再惧怕未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他只知道他的眼泪沿着他的脸颊,落到了莫戚城的大衣上。
“不要多想。”莫戚城的语气终于不再像平时那么平静,就像是冰封千年的雪山终于开始融化,雪水汇聚成溪流,从雪山上流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都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