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的话,让凌远年直接愣住,他打量了周肆好久,方才轻笑了一声。
“我只以为秦三说话不过脑子,没想到你也不城隍多让。”
“将军……”
周肆倔强地抬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可却直接被凌远年堵了回去。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无论是边北还是东南,镇远军只做良将,不做叛臣。”
周肆撇过头不说话。
凌远年无奈叹了口气,又道:“大乾有百余万精兵良将,我们算得了什么,如今不过处在边北才惹眼了些。
算到底,镇远军也才不过三十万人,地理本就不占优势,又如何能在大乾和北原中夹缝生存?”
周肆依旧没有说话,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固执,他知道他们将军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们真的揭竿而起……别的不说,单是粮食就够他们愁的。
边北一带气候严寒,土地贫瘠,种出的庄稼收成甚少,普通农户过冬,都需朝廷格外补贴不少,何况各个骁勇的镇远军。
再退一万步来说,若真的夺下了边北,那他们不仅要承受大乾的怒火,还要随时提防北原人的偷袭,那时他们才是真的被架在油锅上烤。
周肆不甘地垂下头,他初入军营跟第一个主将就是眼前这人,那时他不懂,为何一样的年纪,凌远年就是主将,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兵卒。
可后来,他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慢慢的成为他得力的下属,他看着他在战场上绽露锋芒,陪着他坐上一军主帅。
他见过他撑起大乾半边天的坚韧,也见过他面对手足挚爱的柔软,他还见过……他此刻的无助与心碎。
周肆红了眼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属下愿同将军一起,至死不悔。”
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凌远年要回京做什么,但周肆知道,他们将军心里已经生了同归于尽……
凌远年轻笑着起身,他明白周肆的忠心,但他注定会拒绝,“镇远军有我一个叛臣就够了,再多可真无法抽身了。”
凌远年走到周肆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桌上的信回了边北再看,你们几个……好好的。”
说到最后,凌远年也哽住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视线,可心尖的酸涩却从未停止涌动,手掌和肩膀连接起热度,正在无限的向此次传递不舍。
周肆保持不动的姿势,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将军……”
豆大般的泪珠在他脸上划过,最终混进地上的尘土,在偌大的军营中,留下那不起眼的痕迹。
凌远年闭上眼睛,良久后,待他再睁开眼时,又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将军。
他收回不舍的手,冷声道:“记得给慕容秦岩找身衣服,别一开始就惹了对面的人怀疑。”
“是。”
周肆应得响亮,眼底的战意似在燃烧,那泛红的眼角便是他无声的迎击。
掀开营帐,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凌远年站在原地,等待着风唤醒他藏在最深处的恨意。
这是他想了一晚上的决定,既然无人能为他判公正,那他便自己去讨个公道。
左右凌家只剩他一人,他不怕,若凌家先祖怪他他污了凌家忠烈之名,那便去地底下再赔罪吧。
他顺着前方望去,前些日子被打废了的城门,如今已然修了起来,它没了往日的沉淀,门身多了很多来不及擦拭的血迹,那是它留下的光辉与荣耀。
凌远年苦笑,眼底的无助逐渐化为狠戾。
京城除了有商刃之类的猛虎,还有还有藏在暗地里的毒蛇,顾言出和沈鹤舟初涉朝堂,没有声望,无法压制。
而能引起他们忌惮的顾恒,虽手握实权,却无法争得圣心,或许只有他手里的兵权才能震慑住京城的牛鬼蛇神,也能震慑住最高位的那个人。
他不再将希望托在任何事上,无论是泾阳的纷乱,还是淮郡的银子,比起那些未知的结果,此刻的凌远年更信任自己手中的利刃。
凌远年抽出腰间的匕首,月光追寻银光而来,他在森冷的目光印在刀刃上,为那寒光增添了一抹肃杀。
在距离京城不远处的宣城,腿伤好不容易养好的顾言出,此刻又一次经历着追杀。
不过与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顾言出没有任何负担。
顾言出靠着柱子,静静看着几个黑衣人在前面厮杀,“这是第几波人了。”
“回公子,今晚第三波了。”
重霄冷眼盯着眼前的乱局,心中没有任何动容。
“离远点,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别给凌远年和允千添麻烦。”
顾言出摇摇头,退的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