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听到这话，缓缓将苗刀收回身前，刀尖朝下，拄在地上。他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右臂发颤。

“先生，”李原笑了笑，“既然如此，咱家若要把先生留下，你是否愿意？”

灰袍人握着软剑的手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李公公，你这是要跟老夫拼命？”

“咱家也不想。”李原平静倒，“可先生方才说，咱家若不替你跑这一趟，咱家跟殿下便走不出这兵备道衙门。咱家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谈买卖。先生既然把话说绝了，那咱家也只好把路走绝了。”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可眼里全带寒意。

“李公公，你可想清楚了。你方才跟老夫打了八十余招，真气已经耗了大半，右臂经脉受损。若再打下去，你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先生呢？”李原不答反问，“先生方才接了咱家八十余刀，看似游刃有余，可先生左肩有旧伤，且方才那番激斗，已经牵动了旧伤。先生若再强行动用全力，左肩的旧伤怕是要复发。”

灰袍人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盯着李原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李公公，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咱家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死了八百回了。”李原将苗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灰袍人的咽喉，“先生，咱家再问你一次，咱家若要把先生留下，先生是否愿意？”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抬头看了看李原那双毫无退意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

“李公公，你是个难得的对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能跟老夫打成平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年纪轻轻便有这份修为，着实难得。可你非要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灰袍人的身形已动了。

这一次，他不真正动了杀心。那柄软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剑光如雪，铺天盖地地向李原罩去。剑未至，剑气已到，李原只觉得面颊一阵刺痛，宛如万针袭来。

李原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的真气尽数催动，苗刀上泛起一层青色刀芒。他一刀直劈而下，迎着那片剑光斩了过去。

“铛——”刀剑相交，发出的是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如同寺庙里撞响的巨钟，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远处观战的衙役们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纷纷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李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从剑上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没有后退。

他咬着牙，硬顶着那股内力，又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下去，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可他的刀却稳如磐石。

灰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李原竟然能硬接他这一剑而不退。要知道，他这一剑已经用上了八成功力，寻常的通神高手挨上这一剑，不死也得重伤。可李原不但接住了，竟然还能往前踏步。

“好！”灰袍人低喝一声，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般缠绕而上，贴着李原的刀身滑向他的手腕。

李原早有防备。他手腕一翻，苗刀由直劈变为横削，同时身体向左一侧，避开了软剑的缠绕。紧接着，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灰袍人，苗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将灰袍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灰袍人眼神一凝，终是认真了起来。

他将软剑一抖，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他将内力灌注到剑身之后产生的异象。金色剑芒与李原的青色刀芒撞击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两人在废墟一般的院子里展开了生死搏杀。

二人交手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式都是绝命。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偶尔有刀气或剑气溢出，便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或是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

李原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灰袍人被他的疯狂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都差点被刀锋扫中。

可灰袍人毕竟修为更高，经验也更丰富。他在退了十几步之后，忽然变招，软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取李原的左肋。

这一剑又快又隐蔽，若是刺实了，李原的左肺便得被洞穿。

可李原似乎早有预料。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尖撞了上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苗刀由下往上撩起，斩向灰袍人的脖颈。

这一招，是以伤换命。

灰袍人若是执意刺穿李原的左肋，那他的脖子便得被李原一刀斩断。灰袍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他手腕一抖，软剑变刺为削，划向李原的手臂，同时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李原的撩刀。

可李原等的就是他后仰的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