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但镜尘没去擦。他已经很少有过如此体验，不压抑悲伤不压抑委屈。

他好像一直在忍，忍着不表露真实情绪，忍着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永远不能悲伤，永远不能懈怠，永远不能放松，永远要在脸上做出温和的笑容。

可是——镜尘想，我真的好累啊。

为什么要独留我一人在世上受尽磨难，而那些本就该死的人却依旧在这世上逍遥法外？

他的泪水汹涌不止。

有关眼泪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

幼时的他很少哭，眼泪像是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少年时他强忍着不哭，因为眼泪从不会引发那个人的怜悯，只会让他得到更残忍的对待；而从逃亡至今，他的眼泪也几乎只出现在意识模糊或者崩溃的边缘啊，当他醒来时，甚至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现在，他确确实实感到自己在一刻不停地流泪。

“闻溪……”镜尘喃喃自语，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搂进自己的怀中，拼命地拥着。

抱得紧了，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

还有气息，还没有死！镜尘这才安心下来，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

怀中的人动了动，声音喑哑：“镜尘……是镜尘吗？你有没有事！”他强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

“你醒了？”镜尘毫不掩饰语言中的欣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溪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一幕是否真实：“你……你怎么哭了？我好好的呢，什么事都没有！”

回应他的是镜尘更用力的拥抱，还有更响的……哭声。

闻溪顿时手足无措，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一遍遍地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有没有哪里伤到了？”镜尘终于放开他，声音很柔地问，“有没有哪里很痛？可以轻微地活动身体吗？”

闻溪看着那张脸，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朦胧湿润，愣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呃……呃，我的腿，还有脚踝疼，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受伤的脚踝。”

直到说出口，疼痛感才彻底追上他，令他不由得龇牙咧嘴地补充：“咳咳，我这脚踝还真的多灾多难啊，哈哈。”

笑容干巴巴的，闻溪又赶紧清清嗓子：“不过！应该没断……骨头也没受伤，只是扭到了！”

镜尘咬唇，又问：“其他地方怎么样？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喂一点吃的？你不用动！我喂你！”

一串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差点让闻溪幸福的晕厥：“真……真的吗？你真的要喂我吗？”

天啊，他不会真的在做梦吧！镜尘真的会对他做出这样温柔的表情吗？还有同样温柔的语气问他要不要吃饭……还说可以喂他。

“这怎么好意思呢？”闻溪装作矜持地羞涩道，“我不饿。”

但镜尘已经开始艰难扭动身子翻口袋了，他记得临走前虽然将吃的大部分都放进了背包里，但是拿了几片肉干塞进口袋里，只是不知道经过这样一番颠簸，肉干会不会掉的哪里都是。

他的身子几近对折，使得一个简单的掏东西的动作做的格外艰难。

至少留下一块，一块也好。他在心中祈祷。

最终，在腿与腹部的夹角中，勉强掏出一块。紧接着他便撕开包装袋，将片状的肉干撕成条状，放在闻溪的唇边，一脸期待地看他。

闻溪有一瞬的惊愕，但很快他乖乖张嘴，将近在嘴边的肉干一口吞下。

肉干硬邦邦的，但嚼着嚼着便嚼出嚼劲来，肉香味丝丝缕缕蔓延在唇齿间，味道真的不错。

见他的嘴停下，镜尘也是立即再次撕下一条，继续喂闻溪吃。

“其实你可以把整块一起喂给我的。”闻溪真诚道，“我的嘴很大，吃下这一块绰绰有余。”

可镜尘却摇头，用肉干继续触碰他的唇。

闻溪只好继续承受这甜蜜的负担，张开嘴再次包下肉干……然后不小心将镜尘的指尖也咬了一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闻溪的脸瞬间爆红，不知道哪里的伤口扯到了，表情又瞬间变得痛苦。

镜尘本来就没生气，却被他这副表情吓得更惊慌了：“是哪里伤到了？严重吗？”

闻溪龇牙咧嘴：“嘶……好像是腰。感觉有个东西在抵着我的腰……还挺硬，或许还可能有点锋利……我好像动的幅度太大就会被划伤……嗯，黏黏的，如果不是汗，那就是血了……不不不，镜尘你别露出这个表情。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他的脑子因紧张而开始嗡嗡响，要赶紧想个办法让镜尘不要再哭了……好不容易才止住。

“真的，我没事。我曾经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你看我还没有昏过去呢，说明问题不太大对吧，我的感觉非常良好！”如果不是空间受限，闻溪差点想比出一个大拇指。

可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没用。因为镜尘的眼眶再一次蓄满眼泪，然后簌簌落下。

虽然镜尘哭起来很好看，但他却无心欣赏，只想他还能做什么让镜尘不要再哭了。

很新奇也很……奇怪的体验，上次看见他哭，还是在地下研究所的时候。他似乎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在怀里不停地掉眼泪。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做到的话，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