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径直落在照夜海神宫,眼神扫去,宫中果然多了许多人气,看衣着皆是当年她来此地时,见过的那些神宫守卫的装束。
她突然现身此地,很快引来守卫上前询问身份。
白归尘不答,只问道:“此处如今的主人是何人?”
守卫见她气度超凡,言语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势,料想来者绝非寻常,便也不在意她不回答自己,微微拱了下手,客气道:“我家主人宋涛。”
“宋涛……”白归尘思索了片刻,并没有什么印象,不由问道:“此处本是林星皓修行之所,你家主人与他有何关系?”
“这……”守卫客气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有些迟疑。
正在这时,有道清朗温厚的声音传来:“在下曾是神宫侍卫首座。”
白归尘眼眸微抬,向声音来处看去。
有位长相英武的中年男子从宫中走出来,隔着白归尘几丈远的位置停住脚,俯首一拜:“白少主,一甲子未见了。”
白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白某与宋首座……见过?”
“见过!”宋涛答的肯定:“甲子之前,白少主曾与同门几人在神宫小住过几日,彼时在下负责宫中部分守卫,曾见过少主风华。”
“抱歉,白某对此没有印象。”白归尘淡淡说罢,忽而话锋一转,带了些许锐意:“当初地渊一战,宋首座可曾参与了?”
“不曾,那时候在下奉命镇守神宫,连蓬莱都不曾出去。”
宋涛脸色骤然肃起,似是想要极力证明自己与林星皓所为没有关系,“剑仙的决定,并非在下这等微末的身份能随意过问的,也幸而因为如此,免去了我跟随剑仙误入歧途。”
白归尘虽是半信半疑,但见他面上确实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遂也不纠缠此事,事实确也如他所言,林星皓这种心机城府,岂会随意将计划说给一个区区侍卫首领。
当初地渊一战,他虽调来许多神宫的守卫,可那些人几乎都是奉命行事,未必就知道林星皓想做什么,既然主谋伏诛,中域仙门也没有要将照夜海神宫赶尽杀绝的意思。
宋涛见她神色淡淡的,许久都不说话,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再次一拱手,颇有几分谨慎的问道:“不知,少主此来……所为何事?”
白归尘看他拘谨的模样,周身那股无形的凛冽气息略微缓和了些许,“白某听说此地有了新的主人,一时好奇。”
宋涛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当初神宫中的人唯恐被剑仙牵累,在那一战之后便纷纷离开了,在下也在其中。”
说道此处,他瞟了眼四周景物,叹了口气,“离了神宫,我等便如无根浮萍,在仙洲辗转漂泊多年,后来见中域仙门未有报复我等的意思,便陆陆续续又回来了,在下资历久一些,被众人推举,暂且掌管这神宫日常事务,算不得新主。”
白归尘微微颔首,算是暂且接受了他这番说辞,旋即,她话题一转,问出此行的目的“玉秋雾阁所需的碑石,是你指引她们去寻的?”
宋涛见她不再追问林星皓旧事,答的十分利落:“正是在下,在下深知中域仙门因为剑仙的缘故,对照夜海神宫多有芥蒂,指引鱼阁主只是想尽微薄之力。”
“我等,并不想与中域为敌。”他躬身,一揖到底,态度极为诚恳。
白归尘静静看着他躬身的姿态,不置可否,片刻,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白某听说宋首座深居简出,怎么今日……好似知晓白某会来?”
宋涛愣了下,一瞬间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笑道:“在下修为微末,实是担忧……中域或有前辈高人心存旧怨,前来问罪,便尽量不显与人前,今日与白少主实是碰巧,并非在下一早便知道少主行踪。”
几番试探,皆不见半分破绽,似乎答的不是假话,况且此人修为确如他所说,仅仅是个问心境,中域仙门比他修为高者不知有多少,若真有一个两个想要来为难他的,以他的修为确实难以应对。
白归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疑惑稍减,问及碑石出自何处。
宋涛知无不言,向她清晰说出了那道海渊所在。
白归尘随即离开。
直到目送白归尘的身影在海面远去,宋涛才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子,长长出了口气。
谁能预料到,当日来神宫几乎被剑仙一剑毁去道途的少女,再站在他面前时,竟然已经是仙洲令人望之生畏的顶尖人物,虽未刻意在他面前显露威压,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半点都不少。
而这,仅仅只是过了一甲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