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是不会的。”
鱼之乐动作停下来,抬起头望向白归尘,清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微茫之色,“但自从借来了玉璃棋局……我发现上面那些玄奥莫测的棋势变化,我一眼便能看透,仿佛它们……本就该是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语气,“少主,您觉得……我棋下得是好,还是不好?”
这副单纯地模样,让白归尘心中纵有千般疑虑盘旋,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继续深究下去,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语气温和:“你下得很好。”
“前几日这碑上还不显修者名姓,我还道自己过于自负了。”鱼之乐听得她赞赏的话语,眼中亮了亮,等了少顷,不见白归尘接话,便又垂首继续摆弄棋局。
她摆弄了好一会儿,头顶那团盘绕在九霄云碑顶端的奇异云涡,却依旧沉沉悬着,不见半分消散的迹象。
鱼之乐停下动作,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喃喃道:“这异象来得突兀,徘徊不去……未必不是我哪里疏忽了,错漏了关键。”
她忽然抱着棋盘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对着白归尘匆匆行了个礼,“我这便须回去,仔仔细细重新推演一遍,看看究竟是何处出了错漏,少主初来,阁中本该好生款待,眼下却……招待不周,万望少主见谅。”
说完,也不去管白归尘是何反应,抱着棋盘一路小跑着远去了。
余下两位阁主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秋声晚上前一步,面带歉意,说道:“少主莫怪,鱼道友近些年来,心思都在九霄云碑上,我等也帮不上什么忙,少主若是有什么疑惑,晚辈但有能解答的,定会知无不言。”
“本就是白某不请自来,谈不上周与不周。”
白归尘客气一笑,同秋声晚拱了下手,问及九霄云碑的由来:“如此巨大的一块碑身,浑然天成,雕琢得又这般……精致磅礴,想来要寻得合适的碑石,已非易事。”
秋声晚看了眼耸入云天的九霄云碑,面上流露出几分感慨:“自从鱼道友要立此碑后,我阁中上下便踏遍仙洲名山大川,寻觅合用之材,陆上所见的巨石,或灵韵不足,或质性凡庸,总是难如意,最后,是在蓬莱照夜海方才找到了这块合适的。”
“照夜海……”白归尘听得这个地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追问道,“那此碑石与旁的相比,定有不同之处了?”
“确实如此。”
秋声晚点头,同白归尘解释道:“少主眼前所见碑身模样,其实并非是我等雕琢出来的,它在深海中便是这幅模样。”
她顿了下,思索着初见九霄云碑时的情况,“当时,此碑静静卧于万丈海渊,周身有朦胧灵光流转,虽不知沉浸了多少漫长岁月,却通体无瑕,不见半分被光阴或海水侵蚀的痕迹,鱼道友一见,便认定是它了。”
白归尘的眉头缓缓凝起,深海沉石,不腐不朽……这听起来,已非凡物所能解释,但若是蓬莱照夜海,强行解释,似乎也能解释的通。
以林星皓那疯魔般要登仙的性格,在深海养出些什么奇特的玩意儿也未必没有可能。
既然提及了蓬莱,她便问秋声晚:“林星皓伏诛之后,如今的蓬莱是何人主事?”
秋声晚想了一瞬,回道:“好像是蓬莱三岛在掌管,但照夜海似乎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白归尘心中警兆骤起。
林星皓死后,照夜海神宫之人早已做了鸟兽散,只余下一座空荡荡的神宫,怎么还会有什么不同?
“当初鱼道友遍寻云碑不得,后来经人指点便去了照夜海,那座神宫似是有了新的主人,不仅不曾为难我等,还遣了人帮我们寻到了这块云碑。”
秋声晚话音未落,白归尘的眼眸便微微眯起,一道寒芒掠过眼底,中域仙门曾数次探查照夜海,那神宫早已人去楼空,沦为死寂之地,中域仙门讳而不言的地方,谁敢冒大不韪,堂而皇之自称照夜海的新主人!
“那位新主人……”白归尘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压力,“阁下可曾亲眼见过?”
秋声晚摇了摇头:“不曾,一切交接指引,皆由宫中几位侍卫代为传达,那位主人……似乎深居简出,不见外客。”
白归尘听到这里,面色渐渐沉下来,仰头看向云碑顶端那团盘绕不休的云涡,瞳子微微缩了缩。
九霄云碑……仅仅只是显示仙洲修者境界的东西么!
沉默了片刻,她扬手送了封灵信去隐月门,收回目光,对秋声晚略一拱手:“多谢阁下告知。”说罢,周身泛起清冽地灵光,如惊鸿掠影,化作一道凛冽的流光,直往蓬莱的方向飞去。
她们忽略照夜海太久了,连那座神宫何时有了新的主人都不知晓。
天地的样貌在岁月中的变化中极其缓慢,蓬莱这片无垠的海域,一如数十年前所见的那般,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岛屿星罗棋布,波涛在日光照耀下泛起粼粼碎光,海风浩荡,带着亘古不变自然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