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迟诩勉强抬眼,视野里模糊虚化的人物渐渐对焦。他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霍钧言怎么可能会在这?而且今天还是……
“啊啊啊别管那个小贱人了!你们赶紧给老子叫医生来,痛死了草!”躺在地上嗷嗷叫的赵盖德放声咒骂,“仗着肚里有点墨水就目中无人的东西,真当自己是大文豪了,我呸!”
包厢里的空气都寂静一瞬。
霍钧言站起身,挤在门口的一伙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只见他低头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双皮质手套戴上,平静道:“叫辆救护车吧。”
经理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话音落下,霍钧言转身就要朝赵盖德的方位走去——
“……没必要。”
一只手抬手拉住了霍钧言的衣摆。
而上一秒还宛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霍钧言,居然还真就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迟诩,“没必要?”
迟诩理智尚存,看到霍钧言更是清醒大半。如果赵盖德今晚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门口那些人难保不会放出什么消息,舆论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他缓缓摇了摇头。
“……哈。”霍钧言抬手将头发向后捋。
酒劲越来越强,迟诩眼前阵阵发黑,拽着对方衣摆的手渐渐脱力下滑。
眼皮合上的最后一刻,他仰起头,再次对上霍钧言的眼睛。
传进耳朵的嗓音分外冷冽:
“可是哥,你已经没资格管我了。”
……
迟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会所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平稳的车里。迟诩偏过头,正好接到驾驶者瞥过来的眼神。
“醒了?”霍钧言收回视线,专注开车。
抵挡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迟诩强撑着打量对方,见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或血迹,心下松一口气,慢慢把头转了回去。
“……赵盖德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霍钧言似乎冷嗤一声,“你还在担心他?”
“我在担心你。”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乱说话的毛病犯了,迟诩抽不出精力纠正这句话,说完索性把脑袋靠在侧边车窗,闭上眼睛缓解不适。
沉默片刻,霍钧言的声音再次传来:“放心,人没死好着呢。比起别人,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医院马上到了。”
“医院?”迟诩迟钝的大脑捕捉到重要信息。
霍钧言耐着性子解释:“那个蠢货没敢下药,但你以为喝那么多酒身体就不会出事吗?”
然而迟诩却斩钉截铁道:“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我没有在和你商量。”霍钧言冷冷道。
“我也一样。”迟诩丝毫不退。
——车子急刹停在路边。
因为今天这个日子,霍钧言的心情从早上睁开眼就很不爽。
怀着这种烦躁阴郁的情绪,他白天去完成了工作、配合工作室录制vlog,傍晚还回了趟老宅和一桌子所谓的亲戚虚与委蛇,感谢他们送给自己的生日祝福。
从老宅离开,霍钧言第无数次想起让今天变得如此不幸的始作俑者。
对方或许正在和其他男人甜蜜约会,牵手、拥抱、接吻,完全不会想起五年前的今天送了他多大一份礼物。
只有霍钧言像条丧家犬似的,反复徘徊在五年前被抛弃的那个雨夜。
迟诩凭什么能幸福?
既然说了要报复,对方也应该感受和他相同的痛苦,要让对方的生活也变得不幸才对。
抱着这种想法,霍钧言终于心安理得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又从李元那盘问到迟诩今天的行程。
如果看到迟诩不幸就能感到喜悦的话,为什么他会在踹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心里燃烧起无法抑制的愤怒呢?
“那就别把局面搞成这样啊,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敢单枪匹马地来这种地方赴约,迟诩,你觉得自己很能打所以任何危险都不放在眼里是么?”
迟诩脑子懵懵的,直觉对方这句“很能打”有点奇怪,毕竟他从没和对方说过自己小时候偷偷报散打班的事,但如果只是从他刚刚踹赵盖德那一脚得出的结论,似乎也合理。
“我……”
“还有,你不肯去医院又是为什么?因为害怕和我一起被人看到、拍到?因为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影响到你的生活?还是不想被你那新欢知道,怕他怀疑你和我旧情复燃?”
霍钧言冷眼看着迟诩的脸,“呵。”
“差点忘了,估计他根本不知道我们有过一段吧?”
被一连串复杂问题轰炸,迟诩现在的处理器不足以处理复杂任务,只能挑可以听懂的问题回答。
睫毛翕动,迟诩没有反驳,而是认真道:“对不起。”
“……”
这下换机关枪似的霍钧言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驾驶座上的人重新握住方向盘,面无表情道:“随便你,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