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望无际的。
劈头盖脸的风雪,将眼前的一切都蜡封成白色。
江昭月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漫天飞雪之中,竟不觉寒冷。
在她的眼前,在片片鹅毛般的雪后,是山。
一望无际的、看不见边界线的山,连绵的横断在她的眼前。肆虐的雪白将一切异色吞没,她伸出手,觐见这天地间此刻唯一的色彩。
如果要用一个词描述眼前的景象,江昭月想那一定是“尽头”。如此巍峨的山将世界阻隔,如此暴虐的雪将色彩淹没。
如此“独断专行”的场面,让她感觉自己当真像是身处世界的尽头。
素莱斯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江昭月眯起眼,艰难地试图从皑皑白雪的间隙进一步看清些周遭的景象,可眼前除了雪山与漫天飞雪之外,似乎当真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景象显然难以与那名有着绝代容华的名模相关联,毕竟在此之前,似乎关于素莱斯的一切都是张扬明艳的。
她奋力将自己的腿从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拔了出来,但在下一步,却又再次深深地陷了进去。
正在她艰难前行之际,面前的堆雪缓缓转动,饶是自认为胆子不小并且训练有素的江昭月,也是差点尖叫出声。
在那团积雪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翠色的眼。
江昭月将尚才瞬间吸满的整整一口气缓缓吐出,定睛回望,才清楚地意识到眼前坐着的不是别人。
雪花将他周身尽数覆盖,霜雪并不寒冷,也因此并未被他的体温融化。它们就这样堆叠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堆砌成一个雪人。
没有那些首饰华服,更没有什么玫瑰与蝴蝶。他的眼角眉梢攀上了细纹,霜雪之下藏着的,是缕缕垂落的白发。
梦境的主人,素莱斯·苏黎安,在这里褪去了一切耀目的浮华。
融于风雪,静眺远山。
他看着江昭月,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眼瞬间聚焦,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她的手腕。
“是你吗?”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真的是你吗?”
经过之前潜入第五视角执行总裁沈知白梦境的那次滑铁卢,江昭月这次是学聪明了,并没有着急应声。
她并不知道什么样的身份才更好撬开素莱斯的嘴,也并不知道他现在口中的“你”究竟是谁。此时此刻,她就像梦境当中每个不那么重要的路过陌生人一样,有着一张叫人看不清也记不住的模糊面容。
可这一次,哪怕她什么也没做,素莱斯也还是摇了摇头,松开了紧握的手。
“哈,也是,怎么可能是你呢?”他看着自己的指尖,用有些自嘲的语气低声呢喃着,“你才不会来到我的梦中呢。”
江昭月心下一惊,心道不妙。
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梦中的,她说不准素莱斯的这种意识是否会给自己的任务增加什么阻碍。
可是事已至此,眼见假扮成对方口中的“你”或许不太好操作,江昭月便顺势换了一种套话的思路。
“你在等什么人吗?”同样面视着雪山,江昭月轻声开口。
素莱斯点了点头,发梢的堆雪被摇下,砸向地面再与其他的雪碴融于一体。
江昭月思索片刻,轻声慨道:“那她于你而言一定很重要。”
素莱斯并没有否认或者矫正江昭月选用的人称代词,反倒是噙起了一抹她从未得见过的温柔笑意。
“是啊,是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他这样说道。
江昭月刚想回过头再寻些什么话题,却忽然直直对上对方的面容。他凑得很近,近得叫江昭月下意识有些发怵,仅仅凭着过硬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后倾拉开与他的距离。
过近的距离让他的面容被放大,也便因此更加清晰了。
他当真是衰老得厉害,又或者说这可能才是一张符合他实际年龄的面容。即便如此,岁月不败美人,他仍旧算得上是长着一张魅力四射的脸。
薄唇轻启,伴随着素莱斯相较素日更为低沉沙哑的嗓音:“我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
江昭月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当真是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深邃的眼,只要一点笑意便能满是深情。又是那样澄澈的绿,比宝石更名贵,比叶竹更清新。
即便此刻,他的眼白已不同往日般透着淡淡的冷调,却也显然算不上浑浊。
所以这理应是一双美极了的眼睛。
只是江昭月没来由的又回忆起了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