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丽低头看着那根头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江昭月没再给她发问的机会，只是拉上她就开始狂奔。

二人一路往前，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一会儿是白色的后台，一会儿又变成了某种潮湿的旧泥石建筑。来往的人影身形逐渐融化，有些也顺势融进了墙壁当中。

在她们身后，头顶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梦境当中这样的不规则变化江昭月早已见怪不怪，为了进一步加深这种混乱感，她忽然用中文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白日依山尽，”

祖丽显然是完全愣住了，甚至脚步还因此绊了一下，好在有江昭月拉着她狂奔让她并没有当真摔倒。

“低头思故乡。”

“但使龙城飞将在，”

祖丽双手抓住江昭月的手腕，心焦地晃了晃：“林，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昭月仍不接她的话，只是继续有些神叨叨地“吟唱”：“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平静地看向祖丽疑惑到有些惊恐地眼神，猛地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带我走。”江昭月心想，“就是现在，017，带我——”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江昭月感到周身的一切都开始消逝、溶解。

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首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017的侧脸。

很近的、睫毛微垂的、折角分明的侧脸。

017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为她顺了顺气：“都解决了吗 ？”

江昭月捂着自己因心跳过速而有些酸痛的胸口，抬起眼皮，哑声“嗯”了一声。

她又合上眼缓了片刻，才在017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她下意识朝着017问道，随后才想起对方的手机都在自己这，显然并不像是能知道时间的样子。

“6：47，距离开场还剩13分钟。”

卢卡斯的声音在一旁冷不丁的响起，但似乎又与往日不那么相似。

江昭月定眼望去，这才看见卢卡斯正半蹲在杂物间的另一侧。

“你赶来了，我们有救了。”江昭月走近几步，正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卢卡斯抬手制止。

“先别碰我，”卢卡斯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我现在身躯很不稳定。”

江昭月悻悻地收回了手，问道：“这也是你异能使用的副作用吗？”

“这倒也算不上，但我的异能生效是需要一些……你就当是扫描的时间吧。”卢卡斯移开眼，重新将视线聚焦在陷入沉眠的祖丽身上。

江昭月这才有时间仔细地打量卢卡斯，也正是这时，她才觉察出了那她原本尚未发现的变化。

卢卡斯一只手礼貌的搭在祖丽的小臂上，此时此刻，他指节的棱角正在缓慢起伏、凝固。他的指甲随着这如同虫蛇蜕皮一般的起伏缓慢变长，幻化出圆钝的形状，从米白色转变成浅淡的珍珠色釉面——江昭月认得出，那是祖丽美甲的色泽。

皮肤下埋着的青筋一根根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棕的色泽，如同在枯水期渐渐浮现出沙石本色的河床。

顺着他的这条手臂，被掩盖在休闲衬衫下的肩胛骨渐渐塌缩，让袖管显得过分空荡。体型的变化也让衣服的领口歪斜，露出卢卡斯的侧颈。

如果那仍能被称为是卢卡斯的侧颈的话。

脖颈上原本苍白的皮肤像是被人滴入了一滴墨，暖棕色顺着臂膀向四面漾开。喉结在缩小，如同缓慢消融的冰制丘陵。

“……007”看着眼前的一幕，江昭月默默将对对方的称谓换成了特工代号，似乎此情此景，她才真切感受到了对方同为Σ级特工的事实，“你完成这种扫描还需要多久。”

卢卡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至少还要十分钟，可能还要更久。”

“开场致辞环节不长，不过男装场在女装场之前，如果十分钟就能搞定那就来得及。”017走到江昭月的身侧，说道。

“来不及等他了，”杨予妍的声音适时在江昭月的耳畔响起，虽然似乎音量稍有些变化，让江昭月忍不住又调整了一下通讯器的位置，“017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备场。”

听见江昭月的转述，017乜眼扫视卢卡斯的表面，果断地摇了摇头：“现在从原路绕回后台肯定来不及了，而且观众已经入场，如果从观众席走过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那就不从后台走。”江昭月果断开口，稳了稳通讯器便果断拉着017朝着门外走去，“007你先继续扫描，必要的情况下随时同我们保持联系。”

“我说了，现在回去来不及的。”走廊上，017压低声音凑在江昭月的耳边低语。

“我知道，”说着，江昭月拉开了楼梯口旁的一道暗门，“所以我们不原路返回。”

“这是道具部的员工通道，从这下去可以直接到台后。你现在立刻去跟秀导道歉报道，应该能赶得上。”

“你怎么知道还有这条路的？”017似是有些讶然，“那你呢？”

“我也是爱岗敬业的专业特工好不好，真的以为这几天只有你在忙着假扮模特吗？”江昭月说着，朝他眨了眨眼，“我从后门绕出会场，重新以受邀人员的身份入场。”

“好，”没有丝毫犹豫，017匆忙走进了那条工作人员通道，“一会见。”

目视着017的背影消失在阶梯下，江昭月才绕过杂物间。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朝外望了一眼，在确定后门已经有了安保人员看守之后，她果断选择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巴黎秋夜微凉的空气迎面而来，江昭月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鞋尖上的灰尘拂去，整理平整了衣服上的压褶。

身后Rue de Bellechasse的第一声音乐奏响，灯光亮起。

真正的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