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偌大的厅，中也蜷在沙发的角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跳动的电子钟。
他双腿交叠，随意搁在靠垫上，怀里是半空的酒瓶。手边不远处，波尔多杯托着深宝石红的酒液，波澜不惊，只在杯沿透出一点色泽，像被夜磨薄的锈。窗外，横滨的霓虹卷着夜里最后的嘈杂，一点点映进酒杯，晃不散，注不满。
空气里都是搅在一起的温润的酒香。中也知道自己不该喝这么快的，柏图斯醒开需要时间，但不知为什么他比十年前还不想等。
也比十年前更烦躁。
仿佛提前知道太宰治跳槽的必然性也不能阻止他在这种心境上重蹈覆辙。
中也这会儿感觉到身体慢慢热起来，也有点上脸，但他就是不太想动。
不过想来确实荒唐，本来是一时兴起，结果真让他穿回去了，结果压根就没待多久，办公室还没坐热，就又回到了这个混乱开始的地方。
然后现在一切变得更加混乱。
他觉得魏尔伦说的对，自己就算知道太宰治跳槽，已经离开了港口Mafia，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既没有办法搞清楚太宰治和森鸥外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办法在这两个人之间调停，更没有办法改变太宰治已经做下的决定。
尽管他觉得，至少从他那个世界来看，太宰治这一步……走的是对的。
而且这次也没有那么……痛苦。
说不定还有他的功劳呢。
想到这里，中也冷哼一声，像是在自嘲。
他倒不是质疑太宰治的决定，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有点奇怪的过分，当初明明是他觉得太宰治不能一直待在Mafia……
既然暂时想不通，那便不想。浸在柏图斯营造出来的氛围里，中也还是很容易说服自己的。他伸个懒腰坐起来，把酒瓶搁在桌上，几步跨进房间，打开抽屉，准备开始干正事。
根据安室透之前提供的文件，加之这次回去碰到的对应的事件节点，中也觉得自己离一些答案越来越近了。
无论是可以推定的能量缺口，还是到处乱窜的异世界能量流，又或者说是可以在世界之间来去自如的灵魂，在一切已经发生至此，形成混乱的定局之前，中也想到的问题是……
为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的开始，究竟是为什么？
就像蝴蝶效应刚开始需要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这一切的根源到底存在于哪个世界，如果说是和[书]有关，又是谁触发了这个条件？
中也强压住柏图斯带来的沉坠感，在铺开的纸上一一列出从自己穿过来到现在遇到的有些可疑的人和事，试图在这里面找出线索。
然后他发现其实最奇怪的莫过于两个，一个就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至于另一个……
毫不怀疑，就是太宰治。
虽然对于他来说，太宰治不论放到哪里都是不同于众人的存在。
中也的笔在太宰治的名字后便顿住了。
“太宰，太宰，太宰……”
声音出来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空气中的黑加仑味似乎时刻在提醒着中也，究竟为什么自己这会儿会在这。
十八岁，首领，武装侦探社……或许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中也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开始他给自己下的刻板印象开始逐渐被打破，加之国木田那晚最后对他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肯定是事先知道了什么，那天晚上他跟太宰治单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
但如果是这样，太宰治又为什么要瞒着他呢？还是说太宰治压根没发现？
但第二个疑虑很快就被中也自己打消。
毕竟他一开始的行为让魏尔伦都有所怀疑，何况太宰治……何况那个……跟他生活了这么久的太宰治。
排除故意的情况，那太宰治这么做的原因，除了有什么更危险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一直瞒着，中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可是又会是什么不得已不告知的事情呢？难道[书]最开始找的就是太宰治，所以他才会留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但是算上太宰治之前出差的日期……
中也推了一圈，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释，但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是对这件事抱有一丝微弱的侥幸，万一事情根本就没有这么巧呢？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柏图斯的醉意从胃里一点一点压上来，像浸湿的天鹅绒，让中也有点喘不过气。
他回过神，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在稿纸上写下的全都是太宰治的名字，甚至有几笔因为重复的太多太重，笔尖已经划破了纸。
“真是要命……”
中也愤愤摔了笔，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踉跄。他深吸一口气，拐出房门，走近沙发时手刚触碰到酒杯，门铃响了。
接着是一段有些杂乱的敲门声。在夜深人静的这一刻显得有些恼人。
或者说本来中也心情就不是很美丽。
他懒得看是谁就拉开了门，反正也不会有谁会对他造成威胁。
结果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干冽的鸡尾酒的味道。
太宰治整个人摇摇晃晃，一下子扑过来，左手掰住中也的肩膀带着人就往后倒，另一只手还不忘礼貌地拉上门，把中也的一阵惊呼在爆发出来之前，全部压在了门后面。
好一个偷袭。
中也攥紧的拳头就差飞过去了，但看到太宰治的脸后，还是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都已经醉成这样了吗？出现幻觉了。
中也猛地摇摇脑袋，搅散了周围带着黑加仑香的空气，若有所思看着面前太宰治的身影。浅色的风衣……的确是他平时会穿的那一件。
但就算是幻觉的影像也应该有自觉，这个时候出现是不是太不好了一点……中也刚准备手动消除这不适时宜的幻觉投射，太宰治倒先出声了。
“……喝酒了？”
这人说话还是恹恹的，鸢色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带着些混杂不明的神色，就这么盯着中也的眼睛。
“……！！！”
会说话？
中也抬手捏了捏太宰治的胳膊。
有实感？
他把手探到那人的鼻子下面。
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