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唐自新马玉梅又上床了,没办法,天气太冷,干坐着冻脚,还不如早点上床。
他们让石头睡在两人中间,又把家里所有衣服和被褥都翻出来盖在身上保暖。
可能是午觉睡得久,石头晚上的精神很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奶奶右瞅瞅爷爷。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石头晓事早,会看眼色,人也敏感,他隐隐约约察觉出爷奶的变化,但也因着年纪小,说不出个具体来。
大概是没在像之前那般蹙着眉苦着脸了吧,石头喜欢现在的爷爷奶奶。
五岁的孩子也知道不少事了,马玉梅和唐自新没打算让石头烦心这些有的没的,小孩子嘛,就应该快快乐乐的,干脆闭目养神,但耐不住石头的十万个为什么。
石头:“爷爷,你要去镇上吗?”
石头在白天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知道爷爷去找里正爷爷,而在他眼里,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镇上了。
唐自新侧头看石头,惨淡的月光照进来,有些光亮,他看到石头亮晶晶的眼睛,半是好奇,半是天真。
唐自新想了想,觉得这也没必要瞒,毕竟走的时候,肯定是得带上石头的,现在给他一个心理准备也好,“不仅是我,还有你和奶奶。”
石头吃惊地抬高音量,音色上扬,“我?我也去吗?”
唐自新:“你当然得去了,总不能单独把你留下吧?”
石头眨了眨眼睛,眸中带上了期待,“爷爷,我们去干啥啊?”
唐自新:“去找一个人。”
石头:“谁啊?”
唐自新神神秘秘:“倒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天光大亮,北风呼呼吹着木棂格子,唐自新磨磨蹭蹭的起床洗漱。
他把昨天乡亲给的粮食煮了,端到屋里分食吃了个半饱,然后揣上昨天才到手还没捂热的二两银子,出门到田里挖了三个青皮冬萝卜去了村长那。
吉水村的村长也姓唐,和唐自新是本家,往上数是一个太爷爷传下来的两支,早隔了好几代,平时也就出于礼数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村中无大事,不走动。故此,唐山看到唐自新上门很吃惊。
唐自新叫过人,将三个青皮冬萝卜塞给嫂子,跟着唐山进了堂屋,大概说了自家的情况和打算。
“自新,你糊涂啊!”唐山恨铁不成钢,在唐山眼里,唐自新一向是个埋头苦干的庄稼汉,本本分分的老实人,这回不知怎的,突然卖掉了祖传的地,以后靠什么过活?百年后,又该如何向祖宗交代!
唐山:“你若是急用钱,大可来找我,何苦卖地?”
地已经卖了,唐自新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此处,只能避而不谈,说起想要路引的事情。
唐山:“什么,你还要去榆林镇看病?”
听唐山的语气,似乎是知道榆林镇的,唐自新精神一振,“是,山哥可知榆林镇?”
唐山捋着胡子:“那地方可有些路程。”
从唐山口中知晓确实有榆林镇这地方,以及其的大致方位、所费路程和时间,唐自新便放心了。
他借口听闻榆林镇有一位走方郎中医术十分高明,想唐山出具保状。
唐自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旧疾难愈,我这身子大抵也就是这样了,但我实在放心不下梅娘。若是能治好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唐山叹着气,如今这世道,也是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作为同一个村子长大的兄弟,唐山也是真的希望唐自新能好:“你既以看病为由申请路引,那记得带上郎中的证词。”
唐自新:“多谢山哥,还劳烦您帮忙照看我几间屋子!”
唐山:“诶,去吧!”
唐自新拿着新鲜出炉的保状还有村子里走方郎中写的证词,匆匆前往县衙,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吉水村。
翌日,唐自新和马玉梅各背了一个包裹,牵着孙子石头离开了这个才住了两晚的家。
此次路引,书办只批了二十日,换言之,这个路引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天,二十日后未回原籍,唐自新一家便会在官府的册子上勾名消籍变成逃户,这代价可不是普通人轻易能承受的!
唐自新遥遥看了一眼吉水村,虽说没什么感情吧,但要这么走,还是有些感慨。
这可是他来到异世后的家——虽然穷破不堪。
马玉梅却并无留念,她转头催促丈夫:“走吧。”
唐自新颔首迈步:“嗯。”
希望此次寻女之路一切顺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