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处不对劲，苏有青赶忙追问：“是谁与你说那里有算命先生的？”

周散道：“先前仵作来我家中查验时，其中的一人说的。”

闻言苏有青与赵往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有人让老乞丐扮作算命先生，只为催促老周早日入土，像是为了阻拦旁人再来探查老周的死因。

官府小吏自然不敢没来由地多生事端，左不过是受了旁人指点，因而几处疑点都直指暗里的权势滔天。

赵往即刻便带人去大理寺中指认，然而周散却说并未见到那日的小吏；至于城北那老乞丐，也是意料之中地无影无踪。

苏有青多少有些丧气，眼前乍一看以为就要明朗，实际上却还是没半分进展。她们分明摸索出了周散与吴回两边的三样线索，却一处也追查不出个结果。

而除了老周这头，因着赵往的一言一行，苏有青也同样乱得很。

按往常的惯例，苏有青一被扰乱心思便会整理几样菜谱，好同时理清繁杂的思绪。然而这一日，已回苏府半晌的苏有青还是毫无头绪，只直直地对着面前的纸笔发愣。

尚未想到能写些什么时，她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砚台。虽然今日的砚台里头只是寻常墨汁，苏有青却总惦记着一旁墨盒里放着的松烟墨。

且又不知为何，她平日里分明闻不出多浓郁的香气，眼下却觉那松烟味越来越盛。

见苏有青呆愣许久也没个动作，包菜便关心道：“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没啊。”伶牙俐齿如苏有青也罕见地磕绊了一次唇舌。

包菜似是满眼疑惑，苏有青便又道：“我不过是在想……想着这次饭馆的生意怕是会遭不小的影响，不知该做些什么来重新招揽食客呢？”

包菜思索道：“如此深思熟虑，小姐不愧是小姐。做些吃食请路过的尝尝如何？我记得起先的生意便是靠小姐的手艺招来的。”

金桔却道：“若论吃食，眼下便快冬至，适合准备的倒有不少。只是常言‘冬至大如年’，百姓皆于家中团聚，上街的路人应当会少很多，做了怕是要浪费呢。”

包菜又合计道：“那冬至过后便是腊八，小姐煮上锅腊八粥如何？不仅做起来比冬至的糕点方便，冬日里的路人也乐意喝上碗热粥。”

“说得在理。”苏有青点点头便要落笔。

虽方才说“招揽生意”只是为搪塞发呆而随便扯出的由头，但这也确实是苏老板需细思的事情。眼下她尚没生出多少想法，因而先行记下包菜的提议也不错。

刚写下一个“月”字，包菜便在边上倒起了豆子：“白米江米，黄米小米，这便有腊八粥的‘二白二黄’了。”

金桔也抢答：“还有红豆绿豆！”

俩人说得兴致勃勃，听得严巴也不由道：“还有红枣。不过这有什么好写作方子的？各家煮粥时所配的米与豆皆不一，挑家里有的放就是了。”

金桔有理有据道：“是呀，各家做法不同，那咱们小姐当然要提前配出一道适宜更多人口味的是不是？便说这余下的最后一样，有的人家爱放松子，有的要用葡萄干，还有会加花生的。”

三人这便你一言我一语起来，徒留夹在中间的苏有青听得头大。

从前整日待在府中时，苏有青身边很少有这么多人。如今饭馆尚未重新开门，因而先前在店中做事的两人才跟在了她左右。

金桔秋日里头是往梅时庄跑的。不过眼下就快隆冬，饭馆的酸汤也已够用，苏有青便不让她在腊月里头仍跑远路，只留在食肆帮忙。

严巴呢，原本话是不多的，只是金桔与包菜二人总在边上嚷嚷，故而她近来的话也不再少了。

苏有青原本是为平心静气而写菜谱，结果身边这么一吵吵，倒似是回到饭馆的堂屋里忙生意了。

不过如此一来，她竟也在这份热闹里缓和了不少。苏有青便支起耳朵继续听几人闲聊，又听包菜道：“那放莲子如何？”

严巴否道：“正值冬日，哪来的莲子？”

“是哦。”包菜反应过来，“我光惦记着小姐爱吃了。”

“是呢。”金桔也来接茬，“夏日里主君念叨了好久，说小姐往年是最爱吃绿豆莲子粥的，尤其是莲子。主君还说，从前便是为了小姐在府中各处角落砌了不少莲池，可惜小姐今夏出了远门，没能吃上这一口。”

苏有青仍在写字，闻言随口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今年确是缺了不少口福，尤其是冰镇过的绿豆莲子粥呢。”

金桔笑道：“往年主君总拦着不让小姐吃太多凉的，今年却没这个机会了。”

正说说笑笑着，苏有青骤然停了笔，任手腕悬在菜谱上头，唇齿间记起了一种稠乎的冰凉口感。

她又咂摸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有点馋了呢。可惜绿豆莲子粥似乎没旁的几种好卖，进货的铺子越来越少，且那粥入口时虽美味，吃到罐底却容易发腻。”

包菜应和道：“既然记挂那滋味，小姐明年多吃几碗便是。”